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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戰前

千道流回到少主殿時,衣袍上還沾著幻境殘留的淡淡黑氣。他推開門,見孟澤正倚在窗邊煮茶,茶煙嫋嫋升起,模糊了她半張臉。他停在門口,沉默片刻,才低啞開口:“二考的幻境裡,我見到你了。”

孟澤抬眼,指尖輕輕撥弄著茶蓋,“那不是我。”

“我知道。”千道流垂下視線,落在地面的金磚上。幻境裡那張冷漠的臉與眼前人明明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一開始差點信了。”

孟澤沒接話,只將一杯剛斟好的熱茶推到他面前。茶盞與桌面接觸時發出細微的輕響。“幻境最會鑽空子。”她聲音平穩,“以後再遇上,多聽聽你自己心底的想法。”

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可指尖拂過茶杯邊緣時,動作卻放得輕緩。千道流端起茶,溫熱從掌心蔓延到心口,一點點壓下了幻境裡纏著的寒意。他低頭喝了一口,只低聲應道:“嗯。”

他看向她的側臉。比起幻境裡那些尖銳的話語,此刻這種安靜的相處,反而更讓他覺得踏實。千道流慢慢喝著茶,把心裡翻湧的那些情緒都按了下去,就這麼陪著她,守著這一室漸漸彌散的茶香。

武魂城裡的樹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四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夢澤殿內常年飄著淡淡的薰香,孟澤坐在窗邊,指尖輕撫過琴絃。琴音像空山幽谷裡的迴響,清澈乾淨,直往人心裡鑽。

“寶兒,這些年你裝得不累嗎?”白團子趴在她身邊,聲音懶洋洋的,“再這麼哄下去,千道流真要成傻子了。”

“養成的感覺,不令人愉悅嗎?”孟澤不答反問,琴音漸漸停了下來。

棲桐養成她,她養成千道流。從某種角度看,她和棲桐是一類人,都在玩著類似的遊戲。但她心裡始終清楚——她和棲桐不一樣。她時刻保持著一種隨時能夠抽離的清醒。

最開始,她會投入十足的精力和資源,像下一筆注,換取對方的眷戀、順從和全部注意。她享受這種全情投入的扮演,也享受看著對方一點點淪陷的過程。

在她眼裡,千道流就像一隻別人家抱來的小貓,有點怕生,又渴望溫暖。她愉悅地看著這隻小貓從充滿戒備,到慢慢放下警惕,最後完全信任地在她面前露出肚皮。

至於小貓心裡真正在想甚麼?並不重要。只要它肯乖乖待在她身邊,聽她的話,就夠了。

這種被全然信任和依賴的感覺,確實讓她有些上癮。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她手裡的砝碼還太輕。千道流的太陽神考已過兩關,他那帶著淨化之力的魂力,將會是戰場上的一把利刃。很快就要到來的那場大戰,會是他的舞臺。整個大陸,都會為他的天賦而震動。

“老七,教皇傳我們去供奉殿議事。”金鱷大步走進殿內,嗓門洪亮。他一直覺得孟澤性子有些孤僻,除了少主和他,她不太愛搭理別人,連另外幾位供奉也一樣。所以每次叫人,大家都讓他來。

“知道了。”孟澤起身,心裡大概有了數。近一年來,邪魂師四處作亂,像除不盡的鼠患,這邊剛剿滅一夥,那邊又冒出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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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奉殿裡的空氣繃得很緊。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凝重,像壓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雨。

“都到齊了,那就開始。”教皇的目光掃過全場,千道流靜立在他身側。

“這一個月,靈山山脈裡聚集了大量邪魂師,方圓十里的村莊……全被屠盡了。”教皇的聲音肅冷,聽不出情緒,“天鬥帝國提出聯手,共同清剿靈山。你們怎麼看?”

“砰!”

三供奉破雲一掌拍在桌面上,眼睛瞪起:“打!這一年邪魂師就沒消停過,跟野草似的,燒都燒不完!”

“乾脆一次掃乾淨。”五供奉火鳳捏著拳頭,骨節咔咔作響,臉上憋著一股火。

教皇環視一圈,眉心微微蹙起:“都是這個意思?”

殿內霎時靜了靜。

金鱷抱著雙臂,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想了半晌才開口:“靈山那地方位置特殊,邪魂師選在那兒聚集,圖謀肯定不小。”

孟澤單手託著腮,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節奏慢而沉:“靈山雖然在天鬥境內,但離我們更近。嘉陵關要是被破,下一個就是武魂城。”

她話音落下,殿內靜得死寂。

“如果把普通人比作饅頭,那魂師在邪魂師眼裡就是牛肉。”孟澤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而武魂城——這個魂師扎堆的地方,就是一頓饕餮盛宴。有大餐擺在眼前,誰還樂意啃饅頭?”

空氣彷彿瞬間凍住了。

“龍興城也不能丟。”金鱷目光一厲,“那裡雖然離我們稍遠,但防守更弱,更容易被聲東擊西。”

六供奉赤焰眯起眼,胳膊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握:“魂王以下的成員別上戰場了,去了也是送死。”等級太低的魂師不僅容易折損,死後還會變成邪魂師的養料,反過來增強敵人的實力。

“屍體絕不能留給對面。”四供奉星辰緊跟著補充了一句。

教皇這時抬起眼,聲音沉了沉:“少主這次會加入嘉陵關戰場。他的第三考,需要在一年內單獨擊殺一百二十名魂鬥羅級別的邪魂師。”他頓了頓,“屆時,需要諸位輪流護持。”

今早他才得知千道流這場考核的內容。太陽神考的難度實在太高,千道流現在才七十九級,每殺一個魂鬥羅,都將是惡戰。

“大哥放心。”赤焰看向千道流,臉上露出笑意,“我們這把老骨頭,拼了命也會護好少主。”

少主是武魂殿的未來,是神選之人。他的安全比甚麼都重要——就算真要死,也是他們這些老傢伙死在前面。

眾人又陸續開口,將一場大戰的細枝末節逐一敲定。誰該守哪裡,如何調配人手,怎樣阻斷邪魂師的退路……一條條清晰起來。

“破雲、星辰、火鳳守龍興城。”教皇雙手按在攤開的地圖邊緣,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我、金鱷、赤焰、夢澤,去嘉陵關。”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接下來要面對甚麼,諸位心裡都清楚。邪魂師必須清除,平民必須保住——這是武魂殿立身的根本。”

他停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地圖邊緣。

“但我想讓你們知道,”他的目光沉了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武魂殿需要你們每一個人……都活著回來。”

他的喉嚨似乎哽了哽,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這不是命令,是我的請求。”

說完,教皇重新垂下眼去看地圖,彷彿剛才那幾句話只是順口一提。長桌兩旁,幾位供奉誰也沒說話,只是無聲地交換了眼神。

殿外的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每個人肩頭。沉重,卻也分明。

? ?這一章伏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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