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城門大開,不見守衛蹤影,只有沸騰的狂笑、痛苦的哭嚎與種種令人脊背發涼的聲響混雜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
黑紗少女瞥了孟澤一眼,面紗外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藏不住的驕傲。
“我是殺戮之王的使者。在這裡,無人敢挑釁殺戮之王的威嚴。”她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您有十二個時辰的新人保護期。在此期間,我便是您生命的保障。一旦超過……生死由天。”
孟澤微微頷首。就在這一瞬,斜後方陡然襲來一股寒意!
徹光劍自鞘中飛出,宛若一道冷電,掠過空中。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隨後是“砰、砰”兩下沉悶的倒地聲。偷襲者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已身首分離,氣息斷絕。
孟澤站在原地,連眉眼都未動一下,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全程目睹的黑紗少女沉默了。她不再多言,轉身引著孟澤,徑直走向地獄殺戮場。
一年光陰,轉瞬即逝。
如今的孟澤,周身籠罩著一層散不掉的陰冷氣息,淡淡的血腥味如影隨形。她已成為地獄殺戮場中明星般的存在。因為她經常提著劍在內城巡遊,所過之處,總會留下幾具被“凌虐”得血肉模糊的屍體。內城人畏懼地稱她為——“劍鬼”。
劍鬼遊街,眾生退避。
地獄殺戮場內,今日與孟澤同入場的九人,已有三人抖如篩糠,其餘五人強作鎮定,眼神卻已渙散,更有一人直接扭頭欲逃。
十人落場,鐵門轟然閉合,鎖死了一切退路。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其餘九人幾乎同時將孟澤圍在中央。他們清楚,若不先殺了“劍鬼”,自己絕無活路。
孟澤暗金色的眸子,在這一刻驟然轉為紅色。她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似在享受這份被恐懼纏繞的快意。冰冷刺骨的殺氣,宛如實質般自她周身蔓延開來。
孟澤率先動了。
足尖輕點,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左側壯漢揮刀狠劈,她手腕輕翻,長劍如毒蛇吐信,精準刺穿對方咽喉。不待屍體倒下,她已旋身掠至身後,劍鋒抹過另一人脖頸,反手又一劍,洞穿側方撲來之人的心口。
電光石火間,三人殞命。
剩餘七人駭然,卻只得瘋狂撲上。孟澤眼中血紅更盛,劍勢簡潔狠戾,直刺、橫斬、斜劈,每一擊皆指向要害。劍光閃爍間,慘叫驟起驟歇。有人頸骨斷裂,有人胸膛洞開,有人喉頭綻血。
最後一人轉身逃竄,卻被她擲出的長劍穿透後心,釘死在地。
十息未至,場中僅她一人獨立。
孟澤收劍入鞘,指尖拭過頰邊一抹溫熱,轉身離場,背影漠然。
自棲桐為她解封第一魂技後,孟澤便用它來提煉魂力結晶。如今她魂導器內的白色晶石,已堆積成小山。
七十五勝——這是她目前的戰績,高居殺戮場榜首。曾有四人排名在她之上,卻在某個寂靜的夜晚一同“消失”了。遺憾的是,他們僅貢獻出一塊萬年左臂骨。
七十五戰,亡於她手者已逾萬。近兩月來,即便是在比賽結束後,也再無人敢對她進行偷襲。
隨著勝場累積,敢於在她參賽時登場的人越來越少,往往需十幾日才能湊齊十人。無奈之下,孟澤只得“重操舊業”,如幽靈般遊蕩於殺戮場外圍的陰暗角落。
“寶兒,第二個目標,右腿骨。”棲桐的聲音悄然響起。
“嗯。”孟澤應了一聲,玄衣身影已如鬼魅般貼入牆角的陰影。指尖摩挲著劍柄,寒芒內斂。
巷口傳來沉重腳步聲和含糊不清的咒罵,兩個壯漢晃悠悠地並肩走了過來。
眸中紅光一閃,孟澤驟然發動。身形如箭掠出,長劍出鞘的輕吟與利刃割裂血肉的“嗤”聲幾乎同時響起。為首壯漢脖頸血線迸現,轟然倒地。
後面那人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朝執法隊巡邏的方向狂奔。孟澤手腕一抖,短刀破空,精準扎穿了他的腳踝。淒厲的痛呼聲剛欲脫口,就被疾步上前的孟澤死死捂住。長劍橫亙其脖頸,輕輕一擰——溫熱血漿濺上她冷白的面頰。
孟澤俯身,短刀出現在手中,她利落地破開皮肉,剜出那塊隱泛微光的右腿骨。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遠處,整齊而沉重的靴聲正在逼近,是巡邏的執法隊。孟澤眼神一冷,將染血的武器歸鞘,兩枚沾染血氣的白晶被迅速收入魂導器。身形一閃,就徹底融進巷道更深處的黑暗裡,只餘地上一片狼藉的屍體。濃郁的血腥氣被風一吹,漸漸飄散。
長久的寂靜與等待,讓某種空洞感悄然滋生。
“沒人……和我打了。”
“沒有‘貨’了。”
“真無趣啊……”
孟澤倚在暗處,聲音輕得像囈語,裡頭還夾雜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像是被所有人拋下了的委屈。
“嘶——”棲桐在識海里倒吸一口涼氣,趕忙轉移話題,“寶兒,要不……看看系統商城?想想離開這兒後,有甚麼想學的?”
“月軒不是現成的麼?唐三去得,我去不得?”孟澤面色驟然一沉,眸底紅光不安分地湧動,四周溫度驟降。
“哎!寶兒別急啊!”棲桐連忙安撫,“這會兒,唐月華的爸媽還沒見面呢!”他心中暗歎,他好不容易養大的、水靈靈小白菜,可千萬別真成了個小瘋子。
一枚清心丹被他悄悄送入孟澤口中。藥力很快化開,孟澤眼底那抹躍動的紅漸漸褪去,周圍駭人的戾氣也平復了不少。
“……古琴吧。”孟澤沉默了一會兒,才給出答案,“看著……挺清靜的。”
“好,好,學!咱們學”棲桐鬆了口氣,將她虛虛攬入懷抱,一同瀏覽起光幕上的商城列表,“寶兒是想選個普通樂器,還是……第二武魂?”
“有法器一類麼?”孟澤想了想,問道。
“有!‘碧霄七絃琴’,五十萬積分。我給你量身改良一下。”棲桐興奮起來,在面板上快速操作,將其調整為適配此界法則的法器版本。他彷彿已經看到,未來邪魂師戰場上,自家寶兒琴音滌盪、大放異彩的模樣。
孟澤沒有再接話。她在那片溫暖的懷抱裡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濃密的睫毛緩緩垂下。這一次,沉睡帶來的夢境裡沒有血海屍山,只有一隻柔軟蓬鬆、任她揉捏的大白團子,安寧而美好。
棲桐低頭,凝視著懷中安然入睡的少女,清俊的眉眼上泛起一絲柔和的波紋。這殺戮之都確實是個骯髒透頂的爛泥潭,但是這一年來……她總算開始願意,一點點地,主動靠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