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凡奈斯機場,私人停機坪的風很大。
灣流G650巨大的渦輪引擎還沒啟動,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顧淮東這架私人飛機的塗裝是深沉的啞光黑,在加州的烈日下像一隻蟄伏的巨獸。
季辰戴著那副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正在跟安檢人員據理力爭。
“這是特產!特產懂嗎?這是給我粉絲帶的空氣!”季辰指著手裡兩個鼓鼓囊囊的密封袋,裡面確實只有空氣,“洛杉磯的自由氣息,回去能賣五十塊一袋呢。”
安檢員是個黑人大媽,翻了個白眼,完全沒被這位內娛頂流的魅力折服,無情地把那兩袋“空氣”扔進了垃圾桶。
“No trash allowed.”(垃圾不得入內。)
季辰捂著胸口,演得像個被始亂終棄的怨婦,轉頭衝葉星晚喊:“星晚!你看她!她歧視我的商業頭腦!”
葉星晚坐在候機室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全英文的時尚雜誌,頭都沒抬:“要是我是她,我會讓你也進去。”
顧淮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兩人。玻璃上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他沒理會季辰的耍寶,視線一直黏在倒映出的葉星晚身上。
那個身影清瘦,脊背挺直。幾天前的爆炸在她身上留下的傷還沒好全,她換藥的時候沒吭聲,但顧淮東看見了,那一整片新長出的粉肉,在冷白的面板上顯得猙獰。
每一寸傷,都是在打他的臉。
“季辰。”顧淮東突然開口,聲音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區,“去買杯咖啡。”
“哈?”季辰摘下墨鏡,不可思議地指著不遠處桌子上擺滿的依雲水和香檳,“顧淮東,你老眼昏花了?那一桌子喝的,你要喝咖啡?”
“我要喝現磨的。你去買。”顧淮東轉過身,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黑卡,兩根手指夾著遞過去,“星晚只喝那家Wanda的。機場外面才有。”
季辰看了一眼黑卡,又看了一眼葉星晚,最後看回顧淮東。他也是男人,太懂這種“支開電燈泡”的爛俗套路了。
“行。”季辰一把抽過黑卡,笑得有些痞,“既然顧總請客,那我不客氣了。我要加雙份奶,雙份糖,再買十個甜甜圈。反正您有錢。”
他吹著口哨走了,臨出門前還衝葉星晚擠眉弄眼:“我去去就回,要是這老男人欺負你,你就大叫,我讓我的粉絲網暴他。”
自動門合上。
喧囂被隔絕在外。VIP候機室裡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葉星晚合上雜誌,隨手放在膝蓋上。
“想說甚麼?”她問。語氣平淡,沒有起伏,就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顧淮東走過來。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讓無數競爭對手聞風喪膽的華星總裁,此刻腳步卻有些遲疑。他在離葉星晚兩步遠的地方停住,這個距離,既不會顯得太有壓迫感,又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去解西裝釦子。
葉星晚眉梢一挑:“顧總想在這裡脫衣舞?”
顧淮東動作一僵,苦笑了一聲。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很厚,邊緣有些磨損,顯然被揣在懷裡很久了。
他把信封放在葉星晚面前的茶几上。
“這是甚麼?”
“新的合約。”顧淮東說。
葉星晚沒動,視線落在那個信封上:“如果是續約合同,顧總可以省省了。我現在身價漲了,以前那個價,連我一根頭髮絲都買不到。”
“不是續約。”顧淮東蹲下身。
他單膝跪在沙發前的地毯上。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仰視葉星晚。
以前總是她仰視他。求他給資源,求他別封殺,求他看一眼。現在,位置顛倒了。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書。”顧淮東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啞,“華星娛樂百分之十的股份,無償轉讓給你。”
葉星晚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百分之十。華星是上市公司,這百分之十的市值,是個天文數字。足以讓她瞬間躋身資本行列。
“條件呢?”葉星晚問,“讓我回華星?還是讓我幫你反對付林輝?”
“沒有條件。”
顧淮東伸手,想要去握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最後落在茶几邊緣,指尖用力到發白。
“星晚。”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以前那種冷冰冰的“葉小姐”或者帶著怒氣的全名,這兩個字在他舌尖滾過一圈,帶著某種酸澀的味道,“我在爆炸現場的時候,想了很多。”
“我想起那天你跪在雨裡求我別解約。想起我把你扔給經紀人,讓你去接那些垃圾綜藝。想起我對你說,‘在這個圈子裡,沒有價值的人就該滾’。”
顧淮東低下頭,盯著地毯上的花紋。
“我錯了。”
這三個字很難。對於一個從未低過頭的男人來說,這比讓他虧損十個億還難受。
“那時候我覺得你是麻煩,是累贅。我覺得只要給你錢,就是對你最大的仁慈。但我錯了。你不是麻煩,你是我瞎了眼沒看清的寶藏。”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盛氣凌人的鳳眼裡,此刻佈滿了血絲,還有一種笨拙的、近乎乞求的卑微。
“這百分之十的股份,算是我給你賠罪。我不求你回華星,也不求你原諒我以前做的那些混賬事。”
顧淮東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掏出來。
“我只求你……別把我當敵人。哪怕只是個普通的合作方,哪怕只是個認識的路人……別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看我。”
“再給我一次機會。不是作為老闆,是作為顧淮東。”
空氣凝固了。
系統提示音在葉星晚腦海裡瘋狂刷屏。
【警告:主要攻略目標顧淮東心態全面崩盤。】
【檢測到極致悔恨情緒。】
【檢測到自我否定與渴望重塑的複雜情感。】
【情緒值暴擊。】
【當前顧淮東攻略進度:85%(從厭惡到臣服)。】
兩百萬。
這比她在好萊塢拼死拼活演一場戲賺得還多。
葉星晚看著面前這個單膝跪地的男人。如果原主還在,大概會哭吧。那個傻姑娘等這一刻等了一輩子,最後等到的是冰冷的解約書和抑鬱症。
可惜,她不是原主。
葉星晚伸手,拿起那個信封。
顧淮東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錢,我收下了。”葉星晚把信封拿在手裡掂了掂,“畢竟沒人跟錢過不去。至於股份……”
她把信封抽出來,只拿了裡面的支票,把股權書扔回茶几上。
“顧總,太重的東西,拿著燙手。”
顧淮東眼裡的光暗了一瞬:“你還是不肯……”
“我在商言商。”葉星晚打斷他,身體前傾,指尖挑起顧淮東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以前那個葉星晚已經死了。死在你的解約書裡。現在的我,只談利益。”
她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整理了一下裙襬。
“想追我?”葉星晚笑了,那個笑容很美,卻也很冷,“那就排隊吧。季辰拿著愛的號碼牌還在外面買咖啡呢。顧總,想插隊,得拿出點比錢更有誠意的東西。”
這時,自動門開了。季辰提著兩杯咖啡和一盒甜甜圈衝進來,看到兩人的站位,警覺地眯起眼。
“幹嘛呢幹嘛呢?離這麼近?”季辰把咖啡往中間一塞,硬生生擠開顧淮東,“星晚,喝咖啡。這老男人沒對你做甚麼禽獸不如的事吧?”
葉星晚接過咖啡,抿了一口。太甜了,膩得慌。
“沒有。”她轉身走向登機口,“走了。回國。”
顧淮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被退回來的股權書。他沒生氣,反而把那份檔案珍重地收回懷裡。
只要她肯提要求,就是好事。
怕就怕她甚麼都不要。
“顧總,愣著幹嘛?那是我的甜甜圈!”季辰路過他身邊,欠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告訴你,現在我是正宮,你是那個被打入冷宮的廢妃,懂?”
顧淮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廢話真多。”
他大步跟上去。
廢妃?
只要還沒死,就有復寵的一天。
他顧淮東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哪怕是把心挖出來洗乾淨捧給她,他也認了。
飛機滑向跑道,巨大的推背感傳來。葉星晚看著窗外迅速縮小的洛杉磯。
再見,名利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