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摩擦地面產生的白煙還未散去,焦糊味混合著引擎過熱的金屬味充斥在空氣中。懸崖邊的風很大,吹得還沒熄火的道奇車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現場安靜得詭異。
攝影師還維持著推鏡頭的姿勢,直到取景器裡的畫面靜止了五秒,才像大夢初醒般鬆開了快門。
史密斯從監視器後衝了出來。他沒看那輛差點衝下懸崖的車,也沒管那個已經嚇得癱軟在法拉利裡的珍妮弗。他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手臂,臉上的肥肉因為過度興奮而顫抖。
“上帝!上帝!”
史密斯衝到道奇車旁,甚至沒注意到葉星晚腳邊那塊砸得凹陷的引擎蓋。
“這就是Siren!這種瀕死的瘋狂!這種為了贏不顧一切的毀滅感!”史密斯抓著對講機的手都在抖,“太完美了!Ye,你剛才那個側滑停車,簡直是藝術!你是怎麼計算那個距離的?離護欄只有五厘米!哪怕F1車手也不敢這麼玩!”
葉星晚沒理他。
她靠在滾燙的車身上,目光越過圍上來的人群,鎖定了那個正在悄悄往道具車後面縮的身影。
是一個負責車輛維護的技師,叫邁克。大概三十多歲,戴著頂髒兮兮的棒球帽,此時正拼命把充滿油汙的手往褲兜裡揣,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看這邊。
“邁克。”
聲音不大,沒有擴音器,穿透力卻極強。
正準備溜走的男人身體一僵。
葉星晚撥開擋在面前喋喋不休的史密斯,徑直走過去。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大家都還沒從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回過神來,此刻看著葉星晚,就像看著剛從地獄爬回來的厲鬼。
一身黑西裝,長髮凌亂,面無表情。
她走到邁克面前。
邁克比她高出一個頭,是個典型的加州壯漢,胳膊上有紋身。但此刻面對這個只有他胸口高的東方女人,他卻在發抖。
“葉……葉小姐。”邁克結結巴巴,“車……車子出故障了嗎?老車就是這樣,容易拋錨……”
“拋錨?”
葉星晚伸手,兩根手指捏住邁克那件工裝外套的衣領。
動作很輕,甚至可以說是溫柔。
但下一秒,她手腕發力。
“砰!”
兩百磅的男人被直接摜在了身後的集裝箱鐵皮上。巨大的撞擊聲讓周圍的人驚撥出聲。
邁克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還沒來得及慘叫,一根冰冷的東西已經抵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是那根剛才用來盤發的木簪。
尖端很銳利,稍微用力就能刺破面板。
“剎車油管切口平整,沒有毛刺,顯然是用專業的管鉗剪斷的。”葉星晚貼近他的臉,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說明書,“而且為了不讓我起步就發現,你只剪斷了後半截,留了一點餘量,讓我在高速過彎踩下第一腳重剎時才會爆裂。”
邁克的瞳孔劇烈收縮。
行家。
這絕對是行家。這種破壞手法很隱蔽,普通的演員怎麼可能懂這些機械構造?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邁克還在嘴硬,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混著油汙滴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不知道?”
葉星晚手裡的木簪往前送了一分。
一滴血珠順著邁克的脖子滾落。
“在加州,謀殺未遂判多少年?”葉星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或者,我們可以換個演算法。剎車失靈導致意外墜崖,屬於劇組事故。而在意外發生前,如果我有正當防衛的理由……”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比如,你試圖襲擊我,我出於自衛,失手刺穿了你的喉嚨。”
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讓邁克相信她真的做得出來。
“不……別!是錢!”邁克崩潰了,雙腿打顫,“有人給了我五萬美金!只是想讓你出個醜,撞個護欄受點傷,沒想讓你死!真的沒想讓你死!”
“誰?”
邁克哆嗦著嘴唇,視線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那輛紅色的法拉利飄了一下。
不需要說名字了。
葉星晚鬆開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領子。
“下次接私活,記得先把自己的命算進成本里。”
她轉身,將沾了一點血跡的木簪隨意在西裝上擦了擦,重新插回髮間。
周圍的工作人員看傻了。
沒人敢說話。甚至連一向大嗓門的史密斯都張著嘴,忘了喊卡。
剛才那是演戲嗎?
不,那股殺氣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拍一部電影,而不是在犯罪現場。
“導演。”
葉星晚走回監視器前,看著螢幕上那段回放。
畫面裡,黑色的道奇像失控的野獸橫滑過彎,輪胎捲起的煙塵幾乎遮蔽了鏡頭。而在煙塵散去的那一刻,她推門下車的眼神,冷酷、決絕、帶著劫後餘生的暴戾。
“這還是演戲嗎?”史密斯喃喃自語,看著邁克脖子上那個清晰的血點,又看了看葉星晚,“這簡直是……紀錄片。”
“這段留著。”葉星晚拿起一瓶水,仰頭灌了一口,“不用補拍了。”
“當然!當然留著!”史密斯回過神來,狂喜蓋過了恐懼,“這會是影史上最經典的鏡頭之一!珍妮弗那個嚇傻的表情也剛剛好!太自然了!”
確實自然。
因為那就是真的嚇傻了。
不遠處的法拉利裡,珍妮弗還坐在駕駛座上。她的腿在抖,根本踩不動離合器。剛才那輛黑車橫著甩過來的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要被撞成肉泥。
而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下車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而是去找人算賬。
那種處理方式,那種手段。
珍妮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惹上了一個甚麼樣的怪物。
“收工!”
史密斯大手一揮,“動作組去檢查一下車輛,怎麼搞的,差點出大事!明天我要看到詳細的事故報告!”
沒人敢提那是人為破壞。
邁克早就縮著脖子跑沒影了。在這個圈子裡,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只要沒死人,資本就會把事情壓下去。
阮阮這時候才敢跑過來,手裡拿著大毛巾,眼淚汪汪的。
“姐!你嚇死我了!”阮阮上下摸索著葉星晚,“沒傷著吧?剛才那車是不是壞了?咱們報警吧!這絕對是有人害你!”
“噓。”
葉星晚把食指豎在唇邊。
“報警抓誰?那個修車工?”葉星晚披上毛巾,擋住有些發涼的後背,“抓了他,後面的人頂多賠點錢,發個不痛不癢的道歉宣告。”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阮阮氣得跺腳。
“算了?”
葉星晚看著不遠處被助理攙扶著下車的珍妮弗。
珍妮弗正好也看過來。四目相對,那位好萊塢的大明星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腳步踉蹌了一下。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清脆地響起。
【檢測到恐懼源。】
【來源:珍妮弗。】
【情緒值持續產出中…………】
【來源:全劇組工作人員(敬畏 驚嚇)。】
【總收益。】
“小阮阮,記得我在飛機上說的話嗎?”
葉星晚轉身走向那個破舊的化妝拖車。
“道具壞了,是要賠的。”
“現在,我去收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