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東這輩子沒這麼憋屈過。
他站在片場中央,周圍是幾百雙充滿了敵意的眼睛,耳邊是“滾出去”的聲浪。那些平時見到他都要點頭哈腰的小人物,現在竟然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的親弟弟,顧淮西,正站在那個女人的身旁,用一種陌生的、堅定的眼神看著他。
那種眼神彷彿在說:你輸了。
“好……好!”
顧淮東怒極,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點著顧淮西,又指向葉星晚,“既然你們這麼有骨氣,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顧淮西,從今天起,凍結你所有的商務通告!還有這破電影,只要敢上映,我保證不管是院線還是影片平臺,沒人敢接!”
狠話放得震天響,但誰都聽得出來其中的色厲內荏。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僵局。
是葉星晚的手機。
她從兜裡掏出那個碎了屏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顧總,先別急著走。有人想跟你聊兩句。”
她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擴音。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且略帶調侃的中年男聲,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正在某個釋出會現場。
“喂,星晚啊。我剛才看直播,聽說有人要封殺我們的電影?”
是林輝,林總。
顧淮東愣了一下:“直播?”
葉星晚指了指不遠處,季辰那個一直舉著手機的小助理:“不好意思,剛才季頂流一時興起,開了個直播,想跟粉絲分享一下劇組的伙食。沒想到,正好把顧總那番‘豪言壯語’全錄進去了。”
顧淮東猛地回頭。
那個小助理嚇得手一抖,但手機螢幕上,那個鮮紅的“LIVE”標誌刺眼得要命。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五百萬。
彈幕密密麻麻,快得看不清,但偶爾飄過的幾個大字全是罵他的。
“顧氏藥丸!”
“資本醜惡嘴臉!”
“心疼我家哥哥和星晚姐姐!”
“顧淮東,你這次可是出了大名了。”電話裡,林輝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託你的福,剛才輝煌娛樂的股價漲了三個點,而你們華星……嘖嘖,剛才開盤就跳水了吧?”
顧淮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林輝!你少在這裝神弄鬼!”顧淮東對著手機吼道,“就算有輿論又怎樣?院線在我手裡!”
“哦,對了,正要跟你說這事。”
林輝笑呵呵地打斷他,“我這會兒正在萬達影業的簽約儀式上。剛才我已經代表《深淵》劇組,和萬達、橫店等五大院線聯盟簽訂了深度合作協議。他們承諾,會給《深淵》不低於35%的排片,而且是黃金場。”
轟。
最後一道雷,劈在了顧淮東的天靈蓋上。
萬達?橫店?
那是華星院線的死對頭!
平時這幾家互相競爭,怎麼可能突然聯手?
“不可能!”顧淮東聲音嘶啞,“他們憑甚麼幫你?”
“因為你蠢啊。”林輝嘆了口氣,“你剛才那番話,‘華星佔40%就能隻手遮天’,已經觸犯了反壟斷法的紅線。其他幾家早就想搞你了,現在你主動送上把柄,還激起了全網民憤。他們這時候聯手推《深淵》,既能賺口碑,又能打擊你,何樂而不為?”
這不僅是商戰。
這是屠殺。
葉星晚站在一旁,看著顧淮東那張瞬間灰敗下去的臉,淡淡地補了一刀。
“顧總,看來這地球離了你,不僅照樣轉,還轉得更快了。”
“你……”
顧淮東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他看著葉星晚。這個曾經被他視為螻蟻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光裡,神情淡漠,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他是獵人,她是獵物。
可甚麼時候,獵人掉進了獵物挖好的陷阱裡?
“噗——”
急火攻心,加上剛才在“真言擴音器”作用下吼得太用力,顧淮東竟然真的沒忍住,一口血沫噴了出來,身形搖搖欲墜。
“顧總!”保鏢們大驚失色,衝上來扶住他。
顧淮東狼狽地靠在保鏢身上,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他惡狠狠地盯著葉星晚,眼神裡除了憤怒,終於多了一絲深深的恐懼。
“葉星晚……我們走著瞧。”
這一句場面話,說得虛弱無比。
在幾百萬網友的圍觀下,在全劇組鄙視的目光中,不可一世的顧淮東像條喪家之犬,被保鏢架著,灰溜溜地鑽進車裡,落荒而逃。
車隊離開的那一刻,片場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季辰一把抱住葉星晚:“牛逼!太牛逼了!剛才林總那電話是你安排的?”
葉星晚嫌棄地推開他湊過來的大腦袋:“一半一半。林總那個老狐狸,早就在等這個機會吞併市場,我只是給了他一把刀。”
顧淮西站在人群邊緣,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葉星晚。
她笑得那樣自信,那樣耀眼。
他想走過去說聲恭喜,卻發現自己邁不動腿。
剛才他雖然站出來了,但他知道,葉星晚並不需要他的保護。她早就布好了局,哪怕沒有他,她也能把顧淮東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種認知,比被哥哥封殺還要讓他難受。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顧淮東】
【型別:信仰崩塌 奇恥大辱 極度仇恨】
【數值: 】
【來源:顧淮西】
【型別:自慚形穢 深深的無力感】
【數值: 】
【恭喜宿主!單日情緒值突破二十萬!系統即將升級!】
葉星晚聽著腦海裡悅耳的提示音,並沒有表現得太興奮。
她轉過身,看著顧淮東車隊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顧淮東剛才吐血的樣子雖然解氣,但她沒忘。
那個人。
那個在雨夜殺了“雅典娜”的人。
如果不是顧淮東,那會是誰?
那個聲音……那個語調……
葉星晚閉上眼,在腦海裡反覆回放那段記憶。
突然,一個細節跳了出來。
那個殺手開槍的時候,左手的小拇指上,戴著一枚尾戒。
剛才顧淮東扶住車門的時候,她看得很清楚,他的手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飾品,也沒有戴戒指留下的痕跡。
線索斷了?
不。
葉星晚睜開眼,目光落在了人群外圍。
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保姆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那是季辰的車。
而在剛才季辰衝過來抱她的時候,他的脖子上掛著那個星星吊墜,隨著動作晃動,金屬鏈條在他的鎖骨上勒出一道紅痕。
葉星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對。
不是季辰。
她剛才在記憶裡看到的那個尾戒的形狀……是一顆六芒星。
和季辰送她的那個吊墜,一模一樣。
但這吊墜,季辰說是“找大師開過光”的。
巧合嗎?
“葉星晚!發甚麼呆呢!”季辰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他興奮地拿著手機,“快看!熱搜爆了!#顧氏總裁片場吐血#第一!哈哈哈哈!”
葉星晚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個二哈一樣的頂流,壓下心底的疑雲。
“沒甚麼。”
她接過手機,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季辰的手指。
冰涼。
和那天她在雨裡感受到的溫度,截然不同。
“季辰。”葉星晚突然開口。
“啊?”
“你的戒指呢?”
季辰愣了一下:“甚麼戒指?我不戴戒指啊,嫌礙事,彈吉他不方便。”
他說得很自然,眼神清澈,沒有任何躲閃。
葉星晚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後笑了。
“沒事,隨便問問。”
也許,真的是巧合。
但在這個圈子裡,巧合往往意味著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