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魅瑤見靈墨智顫巍巍地想要起身,心猛地揪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扶住。指尖觸到掌心傳來的涼意,聲音裡滿是擔憂:你剛轉醒,連站都站不穩,別再操心其它的事了。
靈墨智望著她眼底化不開的擔憂,這才驚覺自己雙腿正不受控地發顫,彷彿踩在一團綿軟的棉花上。洞壁凹槽裡的燭火搖曳,將兩個纖弱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在平整的石磚地面上扭曲晃動。喉間泛起一絲苦澀,自己都清楚,此刻虛弱的身體若貿然行動,只會成為同伴的累贅。喉結艱難地微動兩下,輕輕頷首,將大半重量倚在靈魅瑤身上。緩緩坐下時,後腰硌著人工打磨的冷硬石壁,唯有掌心傳來的溫熱,提醒著她並非孤身一人,看著眼前的幾人心中一絲絲的希望和溫暖。
靈九天朝同伴們投去一個無聲的安撫眼神,眸光沉穩。韻風妙卻微蹙著眉,目光緊鎖眼前緩緩轉動的水車,齒輪咬合的咔嗒聲在寂靜洞穴裡格外清晰,像某種未知巨獸的心跳。韻御力背靠著沁出水珠的苔蘚石壁,指甲不自覺掐進掌心,周身縈繞著緊繃的氣息,像蓄勢待發的獵豹般警惕掃視著暗處,連角落裡蛛網的輕微顫動都不放過。
洞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得眾人神色忽明忽暗,恍惚間像是被投在巖壁上的皮影。找到機關的欣喜還未完全消散,擔憂便如潮水般漫上心頭。機關啟動已過了差不多有兩炷香時間,沒有預想中箭矢破空的銳響,也不見地面塌陷的徵兆。這般反常的平靜,反倒讓空氣裡浮動著令人不安的凝滯感。
韻風妙故作鎮定地轉了一圈,額頭卻沁出細密的汗珠,聲音發虛地說:“我覺得……應該沒事,這麼久都沒動靜,肯定安全。”韻御力剛要開口反駁,靈九天就皺著眉頭打斷:“這種古怪地方,安靜得越久越危險。一直耗著不是辦法,不如去另外兩條路試試,說不定能找到出口。”
靈墨智扶著靈魅瑤慢慢站起來,臉色蒼白,說話都喘著粗氣:“九天說得對,總不能在這兒等死。”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點點頭。他們握緊從洞穴角落撿來的火把——這些裹著油布的木棍是之前探索時發現的,點燃後能驅散不少黑暗與寒意。五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洞穴,火把的火苗在潮溼的空氣中明明滅滅。
韻御力半蹲下來,脊背繃得筆直,穩穩地接住靈墨智虛軟的身體。靈墨智蒼白的手臂無力地環住他脖頸,髮間若有若無的藥草氣息混著洞內潮氣,輕聲道:“麻煩你了御力。”
韻御力回答道:“沒事,都是夥伴,不要太在意。大家一起才能走出這鬼地方。”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似乎想要驅散瀰漫在周圍的緊張與不安。說著,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靈墨智慧更舒服地趴在背上,確保她不會滑落。
腳下的地面坑坑窪窪,眾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裡迴響。到了三岔路口,大家駐足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了左邊的那條道路。沿著這條道路前行,越往裡走,空氣越發潮溼,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火把的火苗也被潮溼的氣流晃得左右搖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洞穴。當他們走進洞穴,幾個人都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在洞穴的一側,擺放著四個燭臺,這四個燭臺與他們之前在中間洞穴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靈九天沒有絲毫猶豫,她舉著火把,依次將這四個燭臺點亮。溫暖的燭光照亮了洞穴的角落,五個人開始四處檢視。突然,韻御力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洞穴的一處,指著兩根長長的杆子,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與緊張:“你們快來看,這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開關?”
靈墨智拍了拍韻御力的肩膀,示意把她放下。韻御力剛有所動作,靈九天便急忙出聲制止:“慢著,先別把墨智放下。這地方還不知道有甚麼危險,萬一出了事可就麻煩了。”
靈九天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昏暗的環境,手中長刀下意識握緊。韻御力聞言停下動作,看向靈墨智,似乎在等她的決定。
靈墨智聽出了靈九天話語裡的擔憂,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便不再堅持要從韻御力背上下來。她輕輕拽了拽韻御力的衣袖,示意他靠近些。韻御力心領神會,微微俯身,讓靈墨智慧看得更清楚些。
靈墨智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洞穴內的牆壁、地面,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嘴裡喃喃道:“得仔細找找,說不定線索就在這裡,找到合適的答案,咱們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其餘人也都安靜下來,緊緊盯著四周,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錯過甚麼關鍵資訊。
大家立刻散開,有的用刀柄敲擊石壁,有的蹲下身子摸索地面縫隙,靈魅瑤甚至掀開角落裡腐爛的木板檢視。可忙活了好一陣,除了濺起的灰塵和蛛網,並未發現任何可疑機關。眾人喘著粗氣,額頭沁滿汗珠,最終都將目光投向那兩根泛著鐵鏽的杆子。
火把湊近,照出杆子表面交錯的齒輪紋路,邊緣還結著暗紅的鏽跡,像是乾涸的血跡。兩根杆子嚴絲合縫地嵌在凹槽裡,任人怎麼搖晃都紋絲不動。韻風妙用袖子擦了把臉,嘟囔道:“這玩意兒不會是裝飾品吧?”
靈墨智盯著杆子與凹槽的銜接處,忽然眼睛一亮:“凹槽邊緣有磨損痕跡,說明被反覆使用過。我們同時推動試試,或許能觸發甚麼。”蒼白的手指緊攥著韻御力的肩膀借力,聲音因激動微微發顫,“大家小心,準備隨時後退!”
靈九天抬手示意韻御力退開,指腹摩挲著短劍劍柄上粗糙的纏繩。我和韻風妙上。他目光緊鎖左側鏽跡斑斑的長杆,喉結微微滾動,先試左邊的。搖曳的火把光影中,兩人的影子在巖壁上如繃緊的弓弦。
韻風妙單手握杆,另一隻手抹了把額角冷汗,轉頭望向靈墨智:往上推還是往下拉?
朝上試試。靈墨智半倚在韻御力懷中,蒼白指尖無意識摳著布料,殘本里沒提過這玩意兒...只能賭一把。她話音未落,靈九天已將短劍倒握,把劍柄狠狠砸在掌心,金屬碰撞聲驚得眾人肩膀一顫。
所有人退到轉角!靈九天的暴喝震落巖壁碎屑。他與韻風妙同時欺身上前,雙掌抵住長杆瞬間,經年累月的鐵鏽簌簌而落。兩人咬牙低吼,手臂青筋暴起,長杆卻如生根般紋絲不動。直到靈九天屈肘抵住杆身借力,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長杆才緩緩陷入凹槽。
咔嗒——
死寂的洞穴突然炸開齒輪轉動的轟鳴,起初零星的聲,轉眼化作密集的金屬交響樂。地面突然傳來震顫,靈魅瑤的火把險些脫手,搖曳的火光照見巖壁細微裂痕如蛛網蔓延。
長杆在抵達凹槽頂端的剎那驟然回彈,地撞回原位。而那陣齒輪聲卻愈演愈烈,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巨輪在石壁深處瘋狂咬合。韻風妙盯著紋絲未動的機關,短劍在掌心轉了半圈又握緊,聲音裡透著迷茫惶惑:這…………?
齒輪轉動的轟鳴如驚雷炸響,五人瞬間僵在原地。靈魅瑤的火把劇烈搖晃,光影在巖壁上扭曲成猙獰的鬼臉,韻風妙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幾乎要掐進劍柄的纏繩裡。直到回聲消散,洞穴重歸死寂,眾人才敢躡手躡腳地散開,用短劍敲、用掌心拍,將每個角落翻檢得塵土飛揚,卻依舊一無所獲。
往下扳試試。靈墨智突然抓住韻御力的肩膀借力起身,蒼白的指甲幾乎掐進布料,或許上開下關?靈九天與韻風妙對視一眼,同時扣住生鏽的金屬桿。出乎意料的輕鬆,杆子竟如黃油般順滑地墜入凹槽底部,驚得兩人踉蹌後退。
怎麼回事?韻風妙話音未落,的脆響撕裂空氣——杆子彈簧般彈回原位,緊接著,持續不斷的齒輪聲像被斬斷喉嚨的野獸,戛然而止。死寂中,眾人耳中仍迴盪著餘響,盯著那根重新歸位的杆子,彷彿在看一頭蟄伏的怪獸。
是開關!靈墨智眼中爆出亮光,劇烈的咳嗽卻讓她捂住胸口。靈九天立刻轉身,靴底碾過碎石發出咯吱聲:換右邊! 兩人傾盡全力,額頭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繃成鐵索,可那杆子卻紋絲不動,彷彿與巖壁長成了一體。
韻風妙狠狠踹向石壁,短劍在空中劃出銀亮的弧光:活見鬼!左邊一推就動,右邊連條縫都撬不開!潮溼的巖壁滲下水珠,順著杆子上暗紅的鏽跡蜿蜒而下,宛如凝固的血痕。
齒輪聲戛然而止的剎那,靈魅瑤手中的火把劇烈晃動,險些脫手。確認四周再無異動後,她長舒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起伏的胸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次要交代在這兒了!” 她快步走到靈墨智身旁,目光掃過對方蒼白的臉頰,關切地問:“墨智,你還好不?”
靈墨智倚著韻御力緩緩直起身子,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她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指尖還沾著方才探查時蹭到的牆灰:“我沒事,就是虛驚一場。” 話音雖穩,微微發顫的尾音卻洩露了內心的餘悸。
靈魅瑤攥著短劍的指節發白,直到巖壁上的裂痕不再蔓延,才狠狠拍了下大腿:“還以為要地動山搖呢!合著跟那破水車一個德行,光會響不會咬人!”搖曳的燭光照亮她微紅的臉龐,身旁四盞青銅燭臺火光正盛,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巖壁上不斷晃動。她話音剛落,靈墨智與靈九天對視一眼,眼中同時亮起火花——兩人幾乎同時伸手,重重拍在靈魅瑤肩頭。
“妙極!”靈九天的短劍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弧度,火把的光暈隨著動作明滅,“中間洞穴燭臺和水車的聯動,在這兒八成也是這個路數!”靈墨智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卻強撐著坐直:“只是猜測,得再試一次。”
六支火把將洞穴照得通明,跳動的火焰在潮溼的石壁上投下躍動的光斑。靈九天與韻風妙再次扣住左側長杆,金屬摩擦聲中,齒輪又開始瘋狂咬合。待杆子彈回原位,兩人對視著深吸一口氣,猛地撲向右側。出乎意料的輕鬆,長杆竟如融化的蠟般滑入凹槽,震得巖壁簌簌掉灰,燭臺上的火苗也跟著劇烈搖晃。
“咔嚓——轟隆!”
齒輪聲與悶響幾乎同時炸開。人造洞穴劇烈搖晃,巖壁上人工開鑿的痕跡簌簌掉渣,靈魅瑤手裡的火把差點摔出去,燭臺上的火苗跟著亂晃。可震動一停,啥變化都沒有,只有空蕩蕩的洞穴和幾個人面面相覷。
韻風妙氣得一腳踹在石壁上,短劍“噹啷”磕在石頭上:“這甚麼破機關啊!費這麼大勁就聽個響?逗我們玩呢!”
靈墨智在韻御力的背上緩了緩神,蒼白的手指指腹摩挲著巖壁上人工雕琢的紋路,忽然輕聲道:“既然機關能開合,總該留下些痕跡。”她的話讓眾人重新振作,靈魅瑤深吸一口氣,握緊發燙的火把,像只警惕的貓般將身子探向洞外。
潮溼的風裹挾著某種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搖曳的火光劈開濃稠的黑暗。靈魅瑤左右掃視的目光突然一頓,剛要縮身退回,又猛地定住——方才餘光裡那抹一閃而逝的幽藍,究竟是錯覺還是真實?她咬著下唇,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再次踮腳傾身,脖頸抻得發疼。當幽藍光芒再次在視野裡跳動,她突然倒抽一口冷氣,火把劇烈晃動,險些燒到鬢角的碎髮。
靈魅瑤舉著火把鼓起勇氣,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探出洞口。搖曳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這時,一抹冷白的光芒突然闖入視野。倒抽一口冷氣,盯著左邊原本嚴絲合縫的石壁——此刻竟滲出細碎的光,像巨獸微睜的眼縫。記憶裡平整的巖壁與眼前的異象劇烈碰撞,讓她攥緊火把的手微微發顫。
緊握著腰間短劍,一步跨出洞穴。潮溼的黴味混著遠處齒輪餘響撲面而來,那橘紅色的光芒卻越發清晰。當她看清原本巖壁的位置空空如也,一條幽深通道裹挾著霧氣顯現,盡頭明亮的光線穿透迷霧傾瀉而出時,整個人僵在原地。
“巖壁...消失了?”她喃喃自語,連火把傾斜,滾燙的蠟油滴落在手背上都渾然不覺。直到灼痛如電流竄過神經,她才猛然回神,衝著洞內聲嘶力竭地大喊:“快!都出來!通道盡頭有光!巖壁憑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