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她以前都不知道,他可以這麼無恥。
想求她打是吧,那她就繼續打,她也希望再多打幾巴掌,把他打清醒過來。
她和他,終究是不可能了的。
可付蘊手抬起來,要落下去時,像被定海神針定住了一般,她看著秦定掛有兩個巴掌印的左臉,唇一抿,下不去手了。
“你打吧。”男人說,“是我不對。”
“你哪裡不對了?”付蘊反問他。
男人雙手撐在她腦袋兩側,付蘊幾乎被籠罩在他的身前,一大團陰影包裹著她,這裡空間狹小,她的呼吸已經和秦定的交織在一起。
“我不該忍不住親你。”男人說。
付蘊呼了口氣,抵住他的胸口,“你說話,就好好說話,越靠越近是怎麼回事。”
付蘊臉色頹然冷了下來,“我們現在這樣叫甚麼?在搞曖昧嗎?”
“秦定,我受夠了,我受夠了你明白嗎?”付蘊盯著秦定的眼睛。
“我爸現在就在外面,你把我關到這裡面來,你尊重過我嗎?”
“是不是你們男人都這樣?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才是最香的,過去七年,你但凡給我一點回應,你但凡開竅一點,我們早就是男女朋友了,何必到現在這個境地?”
“是,當初我喜歡你,是我自願的,你沒有義務和責任須得答應我,那現在我也一樣啊,你喜歡我,對我好,還開私人飛機來接我,都不是我想要的,也都不是我須得接受的,我承認這個過程,我動搖過,我甚至還有些沉溺在你反追我的快感中,可是剛才你親我,我覺得自己可笑極了,我明明從你家搬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放棄了,我都放棄了,你幹嘛還來招惹我,我都不纏著你了,你應該高興啊,你秦大總裁還愁找不到女朋友嗎,就比如說那個聶秋嶸,人家去哈佛讀過書,獲過程式設計比賽大獎,這樣優秀的女性你不去找,返回來找我做甚麼,我就算現在答應了你,和你在一起,但最後一定沒法成功的,我不想折騰一場,最後變成前男女友的關係,至少我們現在還能一起去看秦爺爺,可是等我們真有了那層關係後,又分開,以後你帶著你未來老婆,我和我未來老公,兩家人一起去看秦爺爺,那得多尷……”
秦定本來覺得小姑娘對她敞開心扉是好事,他不知道多久沒有聽見她小嘴這麼叭叭叭地說話,他懷戀極了,他甚至想把她這段長篇大論錄下來,可是越聽越不對勁。
甚麼兩家人,甚麼她和她的未來老公,秦定開口打斷了她的話:“不試試怎麼知道?蘊蘊,不然你給我一個機會。”
甚麼未來老公,她的未來老公只能是他!
秦定的骨頭都快碎了,他腦海一旦冒出付蘊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的畫面,血肉翻江倒海,青筋暴跳。
“不用試了!”付蘊話落,努力讓自己冷靜一點,她告訴自己,現在自己和自己老爹在對方的私人飛機上,對方開私飛來接,的確是出於好意,這些日子,他追她的誠意也滿滿,她應該不要情緒化了,應該好好跟對方說。
付蘊深呼吸了一口氣,道:“這個結論,是我用七年得出來的,不用試了,不可能成功的。”
秦定心口發悶。
這個臺子太硬,坐久了並不舒服,付蘊挪了下屁股,擺出跟秦定好好談談的態度,她語氣放緩了許多:“比如說,你喜歡打遊戲,我不喜歡,你喜歡看科幻片我不喜歡,我喜歡看愛情片和喜劇片,你有時候會去做一些冒險的運動,衝浪,高空彈跳,跑酷,但是我膽子小,我害怕,這些我都不喜歡,我話多,你話少,我總是說說說,你會嫌我嘮叨,嫌我煩,再比如……”
“不嫌。”男人在輕輕地喘著氣,眼底似浸了血絲,他臉色很不好看,但吐出來的聲音溫溫的,藏了啞。
付蘊噎住,看著他這個樣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半晌,她歪了歪下巴,“你甚麼德性我還不清楚嗎。”
秦定捂了下心口的位置。
付蘊見狀,蹙起眉,“誒,你、你別是又要犯心臟病了吧?”
秦定鬆開手,搖頭,“沒。”
“我沒事。”男人道。
“你額頭怎麼出這麼多汗?”付蘊瞧出他的不對勁來。
“沒事。”男人又只是這兩個字,他用手背擦了擦,將付蘊從臺子抱了下來,“你出去吧。”
“我還沒說完呢。”付蘊神色不愉地看著他。
“你,先出去。”秦定聲音略低。
看他這個樣子,竟然有些可憐,付蘊道,“好了,秦定,秦先生,其實過去七年,你也照顧過我,我沒有忘記,所以我現在說的都是真心的話,你別追我了,讓我們彼此都歇一歇,等時間久一點,忘了這些不快,有可能還能成為朋友。”
付蘊說完,抬頭看秦定,“好不好?”
男人卻切齒般:“不好!”
秦定忽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譁”地將門閘拉開,然後往她背上一推,將她推了出去。
閘門“譁”地重新關上。
“喂!你——”付蘊氣得踹了下門。
門內,男人倒了下去,臉色蒼白,他抖著手從褲子袋口掏出一瓶拇指大的棕色藥瓶,擰開瓶塞,將裡面的液體倉促灌進口中。
付蘊走出來,朝付翰禮那邊看了眼,在丁雪旁邊的位置停下,落座。
她又往付翰禮那邊看了眼,聲音壓低對丁雪問:“那個,我剛才和秦定在裡面說話的聲音你們沒聽見吧?”
丁雪啊了聲,“沒啊,隔音效果可好了,我想聽都聽不見。”
付蘊鬆了口氣,“但是……”丁雪眨巴了一下眼,“蘊蘊姐,剛才你踹門我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吧。”說到這個付蘊就來氣。
丁雪拉了下付蘊的裙子,“蘊蘊姐,人家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同意跟人家複合啊?”還踹人家門。
這是私飛啊,上面一個座位起碼價值上萬的。
“都說了,他不是我前男友。”付蘊沒好氣地說。
“那也是追求者嘛,要是有這麼個大帥逼這樣追我,我立馬嫁給他都行!”丁雪聲音裡都冒了粉紅泡泡。
“那你嫁給他得了。”付蘊說。
“可是人家喜歡的是你,不是我啊!”
“小蘊。”前面突然有人喊。
付蘊手背一繃直,她頭抬得很慢,“爸,怎麼了?”
“你過來。”付翰禮說。
葉添越旋即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到前面一個位置坐下。
付蘊閉了閉眼,只能認命地站起來。
跟赴刑場一般,她走得極慢。
“快點。”付翰禮回頭睇她。
付蘊只能快了點速度,走過去坐下。
“你跟小定怎麼回事?”她一坐下,付大律師就開門見山,半點不嫌直接。
“沒怎麼回事。”付蘊低下頭摳手指甲。
她發現不管長到多大,在付翰禮面前,她都被壓得死死的。
“你們談戀愛了?”付翰禮看她。
付蘊猛地抬起頭,想知道付翰禮這尊大佛,是從哪裡得出來的這個結論,“怎麼可能。”
“秦定他不喜歡我這樣的您又不是不知道。”付蘊說。
“那剛才你們在裡面呆那麼久,是在純聊天?”
“……”
付蘊發現她這個虎爸,直接起來真是沒人能比得了的,沒有最直接,只有更直接。
“就是純聊……”付蘊忽地愣住。
她回頭往閘門的方向看。
付翰禮也看過去,眉眼帶了疑惑:“小定他怎麼還不出來?”
付蘊蹙起了眉,她說:“我過去看看。”
走過去時,付蘊忽想起秦定推她出來時臉色好像很不好看,思及此,她步子加快,還沒走到門口,她就忍不住喊:“秦定!”
可手剛摸到閘門,閘門劃開,秦定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怎麼了?”男人還問她。
見他氣色無常,付蘊算是知道自己是瞎操心了,她道:“沒甚麼。”
轉身朝回走。
秦定看著她的背影,眸斂了下,跟在她後面。
付蘊回到付翰禮旁邊的位置坐下,可她剛坐下,付翰禮說:“你起來,讓小定坐這來。”
付蘊:“……”
你是我親爹嗎你!
不過她把不得呢,付蘊“哦”了聲,起身,挪到丁雪旁邊坐下。
秦定路過付蘊時,目光從女孩兒的小腦袋頭頂略過,頎長的身投下一片陰影,罩住付蘊的身,那片陰影不多時消失,落到了前方。
秦定在付翰禮旁邊的位置落座。
“付叔叔。”男人坐下後,主動喊人。
付翰禮“誒”了聲,他拍拍秦定的膝蓋,“小定啊,謝謝你。”
“不用謝,應該的。”
付蘊坐在後面,盯著兩個人的後腦勺看。
她聽見付翰禮又說:“也謝謝你替我照顧我家小蘊,她性子嬌,不懂事,你……你多多包涵。”
付翰禮也是頭一次用未來岳丈的口氣同秦定說話,聲音裡帶了點緊張。
可是聽到了付蘊那裡,卻讓她頭髮絲都炸了起來。
可是在付翰禮面前,她愣是還沒一隻耗子有膽,發作不起來。
其實付翰禮覺得即便秦定和付蘊兩個人談上了成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現在的確是還沒分手的,談了多久他也不知道,對方也這麼有誠意地把私飛都弄來了,兩個人應該是鬧了小矛盾。
付翰禮唇角的弧度想止竟不太能止得住,他又說:“小蘊她,她長這麼大還沒談過朋友,嗯……沒甚麼經驗,希望你多給她點時間。”
付蘊:“……”
不行了,她要堅持不住了。
一雙白皙的拳頭攥了起來,她開口:“爸……”
秦定這時候道:“叔叔沒事,我也沒甚麼經驗。”
男人又說:“蘊蘊她,是我的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