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謝雨臣這一番解釋,賀舟臉上的表情是變了又變。
“怎麼了?”前者不解問道。
賀舟尷尬的移開視線,片刻還是回答了對方剛剛的問題:“沒甚麼,就是覺得你這個解釋跟抽籤抽的不好讓重新抽沒甚麼區別。”
他這形容然謝雨臣一愣,隨即笑道:“也算是吧,這種事情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黑眼鏡拿著指北針看了看方位後轉頭對兩人說道:“得了兩位,走吧,位置差不多在那狗頭後面一點。”
賀舟覺得這傢伙是在嘲諷他,但是他沒有證據。
三人從山腳下一路上來已經花了不少時間,如今太陽都開始漸漸沉下,好在上山頂之後雖然路仍舊不算特別好走,卻沒有那麼複雜了,一眼就能將周圍的環境看的徹底。
賀舟這才發現,他們登上來的山峰居然是周圍山脈中最高的一處。
藉著最後的太陽餘暉,三人繞過了狼頭的位置站在預估的位置。
賀舟左右看了一圈說道:“這裡一點痕跡都沒有。”他看向黑眼鏡:“難道又要像索氏族地那樣炸?”
黑眼鏡用腳蹬了蹬地面,最後將目光落在他們繞過來的那個狼頭形狀的巨大岩石上:“或許還有別的辦法呢?”
說著,賀舟也順著他目光看向了身後,那個狼頭從表面上看就是一個自然形成的,只有一個角度像狼頭的風化岩石,跟很多景區裡的怪石沒甚麼區別。
不過既然黑眼鏡都這麼說了,賀舟也覺得直接炸開動靜太大,於是三人又重新回到了狼頭的位置。
按照形象來看,狼頭張著嘴的地方在,巨石中間的凹陷處,甚至因為常年風吹,凹陷處有一分為二的跡象。
凹陷處在較高的位置,三人站在地面就算是跳起來也無法看清楚裡面具體的情況。
眼見著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賀舟一腳蹬在巨石巖壁上,借力直接翻了上去。
手電光在凹陷內部掃過,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風化洞窟,打眼望去沒發現甚麼異常的地方。
“阿賀,上面甚麼情況?”黑眼鏡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等一下。”賀舟走到了巖洞的最深處,巖壁上甚至還能看見風常年累月吹過留下的痕跡,整個岩石的狀態,無論是地面還是牆面都無比自然。
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人工存在的痕跡,而且為了保險,賀舟拿著刀把周圍的巖壁和腳下的岩石都敲了個遍,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最終他又翻下了岩石,賀舟看著眼前的兩人說道:“上面太普通了,甚麼發現都沒有。”
說著,他又拿出了指北針:“如果指北針沒有問題,我們方向是對的,那隻可能這裡確實無法下去,那個巖洞另外的入口可能不在山上。”
“先紮營吧。”謝雨臣說道:“溫度下降太快了,是否有別的入口,一會兒再說。”
賀舟和黑眼鏡自然都沒意見,三人合作下篝火很快就燃了起來。
三人圍坐在篝火邊拿著這一帶的地圖,黑眼鏡作為‘技術入股’率先發表自己的意見:“說實話,我覺得阿賀的判斷沒有問題。
按照索氏做事的風格,山頂是最有可能的地方,而且也是最合理的地方。”
謝雨臣雖然一開始是索氏事情線索的提供者,後續也聽過黑眼鏡的內容彙報,但他接觸的始終是最少的一個,反而跳開了索氏這個族群的邏輯說道:“這一整片山脈的地質構造都是非常堅硬的片麻岩和各種花崗岩。
風能將狼頭位置的巨石吹成那樣都已經是相當困難的事情了,別說是普通的鏟子撬鎖,就是下電鑽都不輕鬆。
如果說陳皮已經發現了另外一個入口,所以才將當初的你引到他們開的那個地方。
說明他很清楚他們發現的另外一個入口是百分之百能通向地下那個巖洞的。
以他的性格,能肯定到這種程度,說明絕對不是單靠推測,必然是有實際行動後的結果支援 。
我們從南面山坡上來,一路上直至山頂都沒有發現任何可能被動過的痕跡。
雖然陳皮找你夾喇嘛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幾年前的痕跡和幾十年前幾百年前的痕跡是絕對不一樣的。”
謝雨臣看著地圖說道:“假設陳皮當年倒找的另外一個入口確實是在巖洞頂部下來,那麼現在就只剩下兩個結果。
第一、入口完全靠機關控制,無需任何暴力措施就能順利進入,這樣就絕對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第二、巖洞的另外一個入口確實是在洞頂,但那個洞頂對應的不是山頂,我們可能需要去北面找找有沒有留下痕跡。”
賀舟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的看著地圖,北面的路遠比南面更難走,甚至很多地方都出現了落差非常大的斷崖和幾乎垂直的山體。
這個地形對現在他們隊伍裡的三人或許不算甚麼,但是陳皮手底下那些夥計可不是都有這麼好的身手。
加上陳皮自己還是個只剩下一口的老頭子。
想要在這些斷裂的山崖上行走並找到一個隱藏起來的入口談何容易。
賀舟覺得就算陳皮願意花這個精力來尋找,硬性條件也不允許他這麼做。
可是眼下他也沒有更好的想法,賀舟沒有立刻否定謝雨臣的猜測。
“今晚先休息吧。”賀舟最終換了個話題:“這件事還需要再考慮考慮。”
話雖然這麼說,但其實賀舟覺得既然科學無法帶領他們走向正確的入口,那不妨試試玄學……
嗯……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叫生物學。
是的,賀舟打算用蛇來找找看有沒有甚麼能見縫插針的地方。
畢竟已知陰山這個虛冢裡面有相當多蠱蟲的存在,而他身上這條腦子不太靈光的黑蛇對蠱蟲的敏感程度甚至比之前的那條還要高。
賀舟打算晚上等黑眼鏡和謝雨臣兩人都睡了,自己守夜的時候把蛇放出來探探路,萬一對方真的帶著他找到了個不得了的地方呢?
*
今天晚上的守夜由賀舟跟黑眼鏡兩人一人一半,考慮到要做實驗,於是賀舟主動選擇了下半夜,黑眼鏡自然無所謂。
可是等賀舟下半夜起來換班的時候,黑眼鏡卻坐在他身邊勾著他的肩膀不肯進去睡覺了。
對方似乎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火光印照的臉上帶著賤嗖嗖的笑容:“阿賀,你實話跟我說,是不是打算瞞著我們做甚麼?”
賀舟不懂黑眼鏡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他臉上帶著莫名其妙:“甚麼做甚麼?”
黑眼鏡卻似乎對自己的猜測相當篤定,攤開另外一隻手的手上在賀舟面前晃了晃,然後掰著手指跟他列舉:“第一、你很少主動在隊伍裡的人已經守過一晚上的時候選擇守下半夜;
第二、花兒爺之前說了那麼多,你卻一個都沒說,這隻能說明你可能有了更合理的猜測,或者察覺到了甚麼事情,只不過因為不確定的因素所以沒有直接說出來。
既然沒有直接說出來,又主動選擇守更加接近白天行動時間的下半夜,那隻能是想到了甚麼要做實驗。
因為在下半夜實驗某種事情,就算出現了意外情況也能因為即將天亮的關係行動更加方便。
第三、……”
他零零總總跟喝粥掰扯了好幾個理由。
但最後匯成一個結果:‘賀舟肯定有想法。’
對於黑眼鏡這麼敏感,賀舟其實真的有點無語,他沒想到只是希望藉助一下‘玄學’的力量,卻能讓對方想出那麼多1234條內容來。
雖然前面幾條確實是他的想法沒錯,但後面的就有點離譜了。
賀舟在告訴黑眼鏡和不告訴黑眼鏡兩個選擇內掙扎了一秒,然後果斷選擇坦白從寬。
因為他覺得,要是真不告訴黑眼鏡,那對方後半夜大概會化身帳篷縫隙中透露出來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賀舟光是想黑眼鏡大晚上的帶著墨鏡將墨鏡貼在帳篷縫隙處目不轉睛盯著他的樣子就覺得慎得慌。
再說了,蛇和蠱蟲的事情黑眼鏡又不是不知道,倒也不怕又知道一點別東西。
而且有黑眼鏡在,他一會兒實驗黑蛇是否有效顯然更加方便,不用擔心他跟著蛇離開之後營地要怎麼辦的問題。
“我打算用蛇試試,它能不能透過它對蠱蟲的特殊感應,或者特殊味道實驗。”他說著就將環在他脖頸上的黑蛇扯了一半出來。
明明前段時間在杭城這東西已經開始慢慢恢復了行動能力,結果一來烏拉特就徹底蔫兒了,除了睡覺還是睡覺。
黑眼鏡大概也沒想到賀舟居然是打算用這種方法:“這……好像確實是個好辦法。”
他不太確定的將目光從賀舟臉上和蛇腦袋上掃視著:“但是……你確定這東西能聽懂你說甚麼,然後按照指示行動?”
一直以來黑蛇的乖巧聽話形象過於深入人心,賀舟被黑眼鏡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居然下意識的就像回答:‘當然了。’
但想起蛇類的腦袋大小,就感覺似乎還是有些為難蛇了。
“不需要溝通。”賀舟想了好半晌,最後開口安撫對方說道:“到時候把它放出去,如果沒效果,就當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如果有效果,萬一那條蛇真的找到了地方,那對我們來說就是皆大歡喜。”
賀舟想了想又補充道:“按照我們身上的物資,在這山上逗留一週都是沒問題的。”
當然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儘早找到入口進入正題。
雖然這個計劃聽起來相當不靠譜,但是黑眼鏡還是同意了讓賀舟先做實驗。
不過他覺得這種事沒有必要單瞞著謝雨臣一個人,後者那麼小就開始在謝家面對那群妖魔鬼怪,這點事情完全沒有必要繞開。
賀舟還能說甚麼?
他也只能表示同意,並在黑眼鏡再三叮囑下承諾,絕對不會私自做事。
實驗等明天早上他們人齊了再做,到時候如果真的遇到甚麼事情,三個人一起也好互相有照應。
說實話,‘互相有照應’這句話從黑眼鏡的口中說出來是真的有奇怪。
畢竟以這位黑爺以往的作風,‘照應’是不存在的,下鬥之後連老闆都沒有被劃分在‘互相’這個範圍內。
大概能真的跟他有‘互相’這個概念的就只有張啟靈和謝雨臣了。
哦,現在應該還能加上無邪和賀舟自己。
他覺得這個時候或許應該感到榮幸,但賀舟其實也並不是很想要這個榮幸。
這群人太聰明,有些事情就算他不說也能被看的明白,比如今天黑眼鏡這事,要是放在之前幾次,那條絕對不可能被對方看穿。
賀舟很不高興的用匕首撥弄了一下篝火,他想要的東西總是和他不想要的東西捆綁銷售。
對付龍脈的事情是這樣,九門和海外張家的人也是這樣。
不過這次他還是很聽話的沒有擅自行動,乖乖的在篝火邊上坐了半夜,直到天矇矇亮,謝雨臣從帳篷裡出來。
賀舟看著神清氣爽的謝雨臣心道:‘童子功確實不一樣,當初他也算是能隨遇而安的了,但第一次在外面過夜的時候仍舊是不怎麼舒服。
這種不舒服並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但謝雨臣顯然是從小就接受這種訓練,即便成為謝家當家人之後他幾乎不再會帶著夥計出來倒鬥,平時看起來也是一個相當講究的人。
可一旦真的進入這種野外環境,對方的適應能力是普通人完全無法比的。
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看出來謝雨臣作為倒鬥起家的九門中人,和普通公司老闆的區別。’
似乎察覺到了賀舟的視線,謝雨臣歪了歪腦袋看向他問道:“怎麼了?”
“沒甚麼。”賀舟收回視線說道:“麻煩花兒爺喊一下瞎子吧,昨天晚上我們倆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天試試用蛇找地方的辦法,不過這件事還是需要他醒了之後再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