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賀舟的話,無邪再一次感覺到了那種被密不透風的網包裹的窒息感。
可對方冷靜的聲音卻又好像在拉著他遠離危險的邊緣。
“所以,‘狐臉道士’和‘青銅峽’這些象徵性的東西有可能根本就沒有具體的意義。
它們唯一的意義就是讓你順著那些事情追查下去。”
說到此處賀舟突然停頓了一瞬,隨後臉上牽起沒甚麼溫度的笑容:“我昨天在見花兒爺的時候,還說起你。
說起,狗五爺當年當故事會講給你聽的那些東西,現在好像都用上了。”
無邪覺得對方臉上的笑容殘忍的可怕。
“所以,你要在意的或許並不是‘狐臉道士’和‘青銅峽’,而是汪家和黑飛子。
那麼現在第二個問題就有答案了。
林其中此人在銀川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甚麼角色,又是出於甚麼目的?
排除掉林其中此人和他家裡人身上發生的各種事情這些干擾項。
林其中的存在給你指出了那片蛇礦的位置,讓你找到了曾經汪家在這一帶活動過的痕跡。
他家裡的故事,揭開了汪家原本想要隱藏的事情。
然後你來到了銀川,開始調查這件事情。
我想,汪家當年既然費盡心思要掩蓋銀川的蛇礦,應該不會選擇在多年之後特意安排一個人來把這件事揭開。”
說到此處,賀舟意有所指道:“我來之前在花兒爺那裡得到了一些訊息,基本可以確定,在老九門初期,張家人就已經跟九門的人有聯絡了。
這其中有一部分可能有張啟山的作用。
而另外一部分,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當時就有人盯上了老九門的人。
但這件事還有很多疑點, 所擁有的資訊裡,無法將其串成一條完整的線。”
賀舟看著後視鏡裡無邪的眼睛,他故意將老九門的事情說的有些模糊,他想試試無邪會不會提出問題。
無邪顯然也意識到了甚麼,他沉默著沒有立刻開口。
時間如同車窗外倒退的風景,正在逐漸消失。
焦躁在無邪心裡漫延,直到將他燒穿,無法忍耐的開口:“賀舟,老九門的時候你在做甚麼?”
他沒有再透過後視鏡看賀舟,而是直接轉過了身直直看向對方。
就像是第二隻靴子終於落地一般,這個問題問出來無邪甚至有一種反而鬆了口氣的感覺。
並不是他優柔寡斷,有些事情即便已經是眾所周知,但沒有被直接說出來之前,都是可以有餘地的。
可一旦擺到明面上來,或許就是覆水難收。
更何況在此之前,他每每問到相關的,甚至有可能相關的問題,賀舟的態度都模糊不清。
這次賀舟臉上的表情沒有他預想的沉默,反而相比剛剛那種冰冷的笑意,有了一絲溫度。
至少無邪是這麼覺得的。
如果無邪有讀心術大概會在聽見賀舟心聲的時候幻滅此前所有猜測。
並不是賀舟故作高深又或者有甚麼不方便說的秘密,所以才一直迴避這個問題。
只是單純在這次回老九門時期之前,賀舟完全不知道要怎麼編故事而已。
因為無論怎麼編,都有非常大的可能被那些活了很久的老傢伙們拆穿。
天知道甚麼時候,張家還有黑眼鏡那些傢伙在甚麼地方。
到時候事情撞一起, 發現兩個人根本沒聽說過對方,那不是麻煩的要命。
所以,在此之前,賀舟對於這個問題一直是能避則避。
當然,採取這種策略也是出於身邊的人都還是有素質,不會在已經明確表達不願意回答之後還追問。
但凡來個不講理的。
比如沒有謝雨臣喊停的黑眼鏡。
這人還是個從清末活到現在的老傢伙,還沒失憶。
對不上賬就很容易出岔子。
少給自己加那些沒卵用的設定,這是賀舟多年的經驗。
因為迴旋鏢最終都是要紮在自己身上的。
突然有些尖銳的汽車鳴笛打斷了車內短暫的凝滯氣氛。
胖子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豎起耳朵聽兩人對話,一時間綠燈了都沒發現。
賀舟輕笑一聲,帶著瞭然:“你們怎麼都這麼想知道?”
胖子乾巴巴的嘿嘿笑了兩聲啟動了車子。
無邪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回答了對方。
“好吧。”賀舟似乎妥協一般說道:“我確實短暫接觸過老九門的人。”
這其實完全是無邪預料之中的答案,當他從黑毛蛇的視角看見賀舟的時候,當他從賀舟的話裡發現,對方對時間描述的邏輯跟普通人不一樣的時候。
他其實心裡就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
“但是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老九門的事情我知道的確實不多。
甚至很多事情都是在認識你,認識花兒爺之後才知道的。
直到現在,我也仍舊在調查那個時候的事情。
這次跟你匯合之前我也準備了一些問題要問你,關於老九門的事情。
那個時候南邊太亂了,我一個人根本沒有長期待在南邊的打算。
所以對於外面發生的事情也不清楚。”
說著賀舟笑了笑:“或許你可以去問問二爺,他在三爺找我夾喇嘛之前就已經調查過了。”
無邪立刻道:“沒有必要。”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最後一句話上:“你說有問題要問?”
話題岔開,賀舟也很樂意,於是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嗯,我在花兒爺調查到的訊息裡看見。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末期無家有一位夥計參軍到張啟山手底下,這個事情有些奇怪。”
無邪愣了一下,隨後沉默。
看上去應該是在回想無老狗的筆記或者曾經跟他講過的那些關於老九門的故事。
很快他就大概鎖定了時間說道:“說參軍應該不準確,但確實有這麼個事。
我之前在整理爺爺筆記的時候,有翻到過他對於老九門時期發生的一些事情的整理。
其中有提到過,張啟山的副官特意來無家學過訓狗。
後來因為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末期戰爭突然爆發,學習訓狗還只教了一半。
所以我爺爺派了個信得過的親信跟著張啟山副官一起進了張啟山的軍營。
但沒有說是參軍,只說是幫忙。”
賀舟微微皺眉,時間有限他打算先把事情問了,等回去在想,於是開口道:“據我所知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末第一次長沙會戰,到第二次長沙會戰這個時間內,有一段停戰期。
而這個時間裡張啟山似乎並不在長沙城佈防。
甚至此後長沙再次開戰,也沒有確切他回去參戰的訊息。”
無邪也在腦海裡飛速思索賀舟說的時間線。
他難得慶幸自己的記憶超乎尋常的好,很快他就將腦子裡讀到過的一件事翻了出來。
“第一次結束……確實有一件事應該是發生在這段時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