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的人漸漸散去,直到大堂內只剩下賀舟一人。
雖然他是後面才來的這家店,剛剛那群人應該不至於是特意被安排的。
但無論如何,剛剛那番話透露出來的資訊都表明了一件事。
在他早上離開梨園之後,二月紅要麼是詳細調查了紅家內部,要麼就是找到了甚麼有效的證據。
所以才會在離開梨園之後直接回到紅府找陳皮。
這個時代雖然普通人沒甚麼人權,但這段時間接觸下來,賀舟也不覺得二月紅是一個自己無能就拿底下人撒氣的人。
那個監守自盜的人很有可能真的是陳皮。
時隔這麼久,陳皮好端端的費這勁幹甚麼?
況且以陳皮的能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拿走這麼一個不受重視的東西應該不會被發現,至少不應該在得手之前就被發現才對。
這事兒處處透著古怪,賀舟決定今晚先不去看二月紅了,去看看陳皮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
或許賀舟應該慶幸,在白天臨時改變了主意。
陳皮在太陽漸西沉的時候回了一趟二月紅府上,他懷裡像是揣著甚麼東西。
正好被吃了晚飯出來蹲點的賀舟看見。
考慮到這人的警覺性,他沒有直接跟進紅府,而是打算先在外面等等。
約莫一刻鐘之後,陳皮從紅府又出來了。
賀舟遠遠的跟著人到了河邊前灘附近,再往前就實在是沒有遮擋物了,他只能遠遠的看著陳皮停在河邊。
蘆葦很高,人影若隱若現。
賀舟一面提防著有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跟蹤自己,一面還要提防著別被陳皮發現。
好在現在天色漸暗,只要動靜不太大,不會容易引人注意。
以他的位置看不到陳皮具體在做甚麼,只能靜靜等待。
沒過多久蘆葦叢中又出現了一道人影。
距離太遠,賀舟只能看出對方是一個男人,穿著打扮跟陳皮差的不多,像是哪家的夥計。
雖然他看不見這人到底長甚麼樣,但賀舟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在今天二月紅找到他的時候,賀舟就在想一個問題:‘到底是甚麼變化,促使這東西過去這麼久又突然被翻出來?’
無非就是某個外力突然在這個時候介入,然後推動了此事。
他本身算是外力之一,但這段時間賀舟一直忙著瞭解九門的事情,根本沒放太多精力在龍脈上。
除此之外他能想到且能合理解釋的,就只剩下那個從蒙省回來後被掉包的兩個老四夥計了。
正想到此處,遠處原本相對而立的兩個人卻忽然動起手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賀舟看著甩出鐵爪鉤的陳皮,心裡有幾分看熱鬧的興味。
雖然不知道另外一個人是誰,但很顯然這個人不太瞭解陳皮的個性。
這傢伙骨子裡可是個十足十的反骨仔。
除非能一輩子把他給壓的死死的,否則任何拿捏和威脅都沒用。
但凡他還能喘口氣,必定會抓人下馬。
否則當初也不會九十多了還去爬長白山,找萬奴王,九龍抬棺。
兩人打起來,聲音就控制的沒那麼好。
互相的言語漏了一些進賀舟耳朵裡,隨著河邊吹過來的風,他隱約聽見:‘師孃’、‘丹藥’、‘救命’的字眼。
賀舟早就聽說陳皮跟二月紅雖然是師徒,但兩人關係一般,反而是對他的這位師孃很是關心。
他忽然明白了這次陳皮這拖泥帶水的行動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有人利用陳皮對已經久病纏身的師孃的關心,引導他去找二月紅手裡那張地圖殘片。
那人原本的目的應該是希望陳皮能把東西帶出來。
可陳皮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雖然也希望有治癒師孃的可能。
但一直以來的經歷卻讓他對這種送上門的訊息產生了懷疑,只不過他當然也不可能就這麼放棄存在的希望。
所以他潛入了紅家的庫房,確認了那張地圖殘片確實真實存在著。
東西在紅府的倉庫,跟在二月紅手裡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他當時就將東西帶出來,誰知道會不會有殺人奪寶的事情發生。
陳皮雖然出身草莽,但他不蠢。
無論那張地圖殘片是不是真的暗藏了揪救他師孃的方法,放在紅府,二月紅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他很清楚二月紅對其妻子的重視程度,如果訊息屬實,與其跟一個不知根知底的人合作,不如將訊息放給二月紅。
屆時就算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以二月紅的性子也必定會嘗試。
根本用不著他陳皮繞個大圈子先把東西偷出來。
賀舟甚至懷疑陳皮是故意驚動守衛的。
他需要給自己那天晚上的動作一個合理的動機,又要在給他訊息的那個人面前裝作並不是故意不拿走,而是情勢所逼沒有來得及。
畢竟那人都知道二月紅倉庫裡放著一張地圖殘片了,誰知道對方能否透過甚麼渠道得到陳皮沒有盡力偷出來的訊息。
這算是一個不怎麼走心,但卻挑不出甚麼錯來的藉口。
而被發現之後,若是二月紅沒察覺是他,那就算是矇混過關。
如果被查到,也能為以後地圖殘片可能會涉及救命的東西做個鋪墊。
那個跟陳皮合作想要借他之手偷東西的人,實在是有點小看陳皮了。
就算陳皮再如何在意他師孃,這種從小就在群狼環伺的地方長大的人,怎麼可能腦袋發熱不管不顧的任憑他們耍的團團轉。
要真是這樣,陳皮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次了。
賀舟看著遠處突然打起來又突然停手的兩人微微蹙眉。
雖然之前的事情已經完全想通了,但那張地圖殘片的事情卻並不明瞭。
無論那個跟陳皮透露訊息的人屬於哪一方,賀舟都可以確定,這個時候出現的人絕對不屬於龍脈一方。
既然不屬於龍脈,那麼此人又是怎麼得知那張地圖殘片隱藏了甚麼資訊的呢?
雖然賀舟不知道二月紅的夫人到底得的甚麼病,但他很清楚龍脈所有並不能治療她的疾病。
如此,這個想要得到地圖殘片的人,又是衝著甚麼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