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舟看著浮雕思索之際,正在找浮雕上可能會存在的機關的張海碦,手指移動到了浮雕動物胸前的位置。
賀舟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張海碦的手指處。
石雕上的東西,全身都被裝飾滿了繁複的花紋。
當初在棺槨上看到的時候,這東西還沒有現在這麼複雜。
只是一些線條勾勒的簡單的花紋而已。
但這次浮雕上卻滿滿的都是花紋。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還以為是雕刻浮雕的人在炫技呢。
之前路過浮雕的時候,賀舟並沒有仔細觀察,只是看著眼熟而已。
這裡畢竟是索氏的手臂,就算是出現熟悉的東西也不覺得有甚麼。
但這次,卻不一樣。
他看見了張海碦手指停留的那個地方。
那片花紋,看上去就和其他花紋一樣,複雜且炫技。
但賀舟卻在裡面看到了熟悉的圖案。
那個早就已經歸位的引魂靈璧背後的圖案。
曾在索氏族地內,見到過的相對簡單畫法的三龍環首圖。
一瞬間,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向了大腦。
龍脈的陣法是以八卦為原型設計的,所以在地圖上能看到八個不同的方位所代表的點位。
以索氏族地為開始,當時他和黑眼鏡兩人並沒有在索氏族地找到任何東西。
反而是將錯位的引魂靈璧從族地帶了出來。
在之前的推測裡,索氏族地看上去是一個特殊的存在,那祭臺下方密密麻麻的陣法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東西。
只不過這個東西帶不走,所以也就不需要賀舟來動手。
但其他的位置是需要他一一去過,然後檢查裡面的情況。
從目前看來,除了最後收尾的陰山沒有去以外,其他地方都已經走過了。
而這六個地方,震和兌位是以青銅帝鍾作為信物、艮和離位用的是金書、巽位是引魂靈璧。
可在黔州的乾位賀舟卻沒有看見需要佈置信物的地方。
這是除了索氏族地以外的又一個例外。
而賀舟之前的假設一直是黔州那個地方,跟索氏族地一樣,是不需要信物的地方。
那麼陰山呢?
在今天之前,賀舟一直想不通,甚至為此動過再去一趟黔州檢查的念頭。
可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成對的信物,被信物分成四類的位置,最後組成一個八卦。
也就是說,無論是青銅帝鍾、金書、引魂靈璧、還是索氏族地裡的陣法都應該是成對的。
假設黔州那邊與索氏族地相呼應,用的是同樣的方式,都是雕刻的陣法。
所以導致賀舟在去了之後,沒有找到任何可拿走的東西,或者歸位的地方。
那麼算上索氏族地的話,陣法也是兩個。
那麼就只剩下引魂靈璧了。
迄今為止,引魂靈璧只出現了一個。
還有一點,按照齊昭所說,索氏的叛徒修建陰陽冢的目的,是所謂的‘借氣’。
那麼整個龍脈的八卦陣法其他點位被破壞是沒有關係的,只有修建在黔州苗寨陣眼上方的陰陽冢是特別的。
因為要‘借氣’,所以黔州的龍脈點他們不能動,一旦鳩佔鵲巢的點都動了,那這個陰陽冢不就是個擺設?
對了。
還有那個賀舟一直沒有搞明白的紅漆木棺上的描金圖案。
完全搞反過來的八卦,其中的意義是甚麼?
或許就是為了引在陰陽冢下方的龍脈乾位的氣呢?
乾坤兩個點位,在八卦中也是極為特殊的存在。
所以索氏當年在佈局的時候,將自己的族地,和代表天的乾位選為特殊的兩個地方。
這兩個地方,只要不是將山炸平,陣法就不會遭到破壞。
同樣,這也是為甚麼陰陽冢會以黔州的點位作為延伸佈局的原因。
因為黔州這個點,無論是對於龍脈來說,還是對於索氏的叛徒來說,都是重要的。
所以,陰陽冢只有最重要的合葬棺放置的地方,被設定在了龍脈的點位上。
而對於龍脈的陣法來說不重要的中宮的位置,也被陰陽冢的主人設定成了一個危險重重的虛冢。
索氏的叛徒很清楚,對於龍脈陣法的計劃來說,中宮是最不重要的地方。
而就算以後索氏本家,甚至千百年後,索氏不復存在,只剩下龍脈的執行者。
例如賀舟。
這些人的關注點也只會在龍脈陣法的那八個點上。
而原本在計劃中就不重要的中宮,也自然會被忽略。
這樣完全就是給他的陰陽冢上了一個保護措施。
至於現在這裡……
賀舟看著張海碦的手指在三龍環首的那個地方按了下去。
這個動作再一次證實了他的猜測。
並不是賀舟沒有在其他地方找到陰山的信物。
而是作為信物的引魂靈璧早就被人藏起來了。
藏在了一個不重要的陣法內,更加不重要的點上。
如果不是這次為了設計汪家人,就算是賀舟還有身邊的人,也沒有人會想到來鄂省。
來這個連原本虛冢定義都算不上的地方。
想到此處,賀舟心裡難得有些五味雜陳。
這該說他運氣好還是不好呢?
奔著算計人的目的來的地方,卻誤打誤撞的找到了最後一個隱藏在華夏大地的信物。
隨著眼前的石門翻轉,賀舟有些無奈的想著。
‘或許自己早該想到的。’
以為金書一分為二的傳說只是偶然。
但青銅帝鐘的出現也應該有所警覺才對。
可他卻沒有往成對的方向去想。
他揣在外套兜裡的手指微微摩挲著裡面有些冰涼的東西。
看著走在前面的張海碦,眼眸微微閃動。
賀舟調整了前進的速度,從倒數第二的位置變得直接跟張海樓並排走在一起。
他拿著的手電還照在前方,淡褐色的瞳孔卻轉向了身邊的人。
張海樓的手臂再次搭上他的肩膀:“阿賀還在生氣呢?哎呀別這樣,等出去之後咱們去搓一頓,順便喝點兒。”
賀舟盯著他看了半分鐘,臉上從面無表情,逐漸眼底泛起一絲笑意:“你請客。”
“我請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