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舟在站過去的瞬間,就感覺到了下方有一陣風吹上來。
他將手電的光打進那黑洞洞的深處,被調成聚光模式的手電光打進去,卻如泥牛入海一般。
無數的黑暗,將手電光全部吞噬。
賀舟唯一能從離得近的位置判斷的是,硃紅色的石磚下方,是一個非常深的洞井。
這個深度,至少可以與賀舟初次去黔州時,在苗寨外探路,下的那個洞井相比較,甚至可能更深。
此時黑眼鏡也湊了過來,他蹲在洞口似乎發現了甚麼。
鐵鏈撞擊的聲音,和黑眼鏡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這好像是個‘電梯’?”
“甚麼?”賀舟看向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才聽到了奇怪的詞。
黑眼鏡呵呵笑了兩聲,從洞口拉出一小節手臂粗的鐵鏈說道:“‘電梯’可能不太恰當,就是古代採礦的時候會用到的那種裝置。
只不過古代一般是用麻繩配合木頭支架使用,用途也只是為了將原礦轉運出井道。
這個看上去更像是轉運人的。”
賀舟想起在黔州進入巨蛇洞窟之前,他就曾經路過過一個礦洞。
其中確實有一些類似的裝置,在上下落差較大的地方,方便兩地之間物品轉運。
“不過,這個‘電梯’應該是已經壞了。”黑眼鏡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很可能是人為的。”
說著,他示意賀舟看鐵鏈的斷口處,跟自然崩裂的狀態完全不同。
這個結果對於賀舟來說倒是反而很合理。
這種類似於撤退時臨時做出的斬斷措施,在此前很多地方都見過。
他看向黑眼鏡說道:“試試熒光棒,不行就打照明彈。”
下面實在是太深了,恐怕空間也很大,手電的光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哪怕知道這下面是他們必須要下去的地方,他也不可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就這麼直愣愣的下去。
之所以先用熒光棒,而不是直接打照明彈,是因為,照明彈的動靜始終有點大。
萬一下面有甚麼對聲音敏感度高的東西,照明彈很可能將對方驚醒。
雖然他對於熒光棒是否有用,其實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結論,但總歸先試試。
黑眼鏡十分配合的掰亮了兩根熒光棒扔進了洞井中。
隨著熒光棒的下落,賀舟短暫的看到了一些更深處的情況。
這個洞井並不是他想象的那樣,整個下落過程完全封閉,只有周圍巖壁的狀態。
至少他在熒光棒的下落過程中,看見了兩處似乎通向別的地方的洞口。
但因為角度問題,洞口內的情況,連線著甚麼、有多深之類的卻看不見。
很快,熒光棒就消失在了黑眼鏡和賀舟兩人目之所及的盡頭。
熒光徹底消失,卻完全沒有反饋回來任何東西落地的聲音。
會有這種情況,要麼是熒光棒落地的位置不容易發出聲音。
比如草甸、樹枝、藤蔓、砂石堆這類地方。
要麼就是距離太遠,洞井太深,熒光棒的重量砸在地面發出的聲音,根本不足以穿透從而反饋回來。
雖然不想承認,但賀舟覺得第二種可能更符合現在的情況。
黑眼鏡抬頭看著賀舟,他手裡拿著照明彈問道:“打嗎?”
後者只是略微思索,然後點了點頭。
隨著照明彈發出,耀眼的光和略微灼熱的溫度穿過洞井,所到之處將周圍照的亮如白晝。
賀舟再次看見了那些洞壁上連線的岔口。
這一次,他看見了更深處的一個巨大的洞口,與其說是洞口,不如說是整個洞井的那一處缺少了洞壁一樣。
直到照明彈不再下落,賀舟和黑眼鏡也終於知道了這個洞井的深度。
*
兩人估算了一下高度,將身上還剩下的登山繩全部接在了一起。
組成兩股,一來是為了在到達底部之後好回收使用過的繩子。
二來,兩股繩方便他們在下降途中暫停,檢視巖壁上的洞口情況。
慶幸的是,這個洞井曾經是用來走‘升降梯’的,洞井周圍的巖壁規整的非常好。
下降過程中不用擔心會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石頭,或者凸起撞到。
因為深度已經很深的原因,當初開鑿洞井的時候,寬度有限。
這個情況倒是方便了賀舟和黑眼鏡兩人的行動。
考慮到這個洞井的深度,這次兩人並沒有選擇先一個人下,到底之後再讓另外一個人下來。
而是賀舟和黑眼鏡,一前一後一起下降。
在進入洞井之前,賀舟將相機掛在胸前固定好,並開啟了錄影功能。
主要是為了防止在下降過程中,路過相連的洞口,當時沒發現有甚麼端倪而錯過線索。
有錄影,以後想怎麼慢慢看就能怎麼慢慢看。
*
賀舟算是為下降做足了準備。
只不過真正從洞井內下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這些準備其實沒有必要。
或者說,早該想到。
這個洞井有‘升降梯’這種東西,本身就說明了是索氏會頻繁使用的地方。
如果是在平地上,大概還會有點花花腸子。
但在這種出岔子就沒有挽回餘地的地方,出現意外的可能性非常小。
畢竟,索氏一族再怎麼相信自己的技術,也不會拿那麼多族人的生命開玩笑。
而那些與洞壁相連的洞口,都不是很深,並且幾乎全部都是人工挖掘的。
黑眼鏡猜測,這時不時出現的洞窟,可能是當年挖掘洞井時,工匠休息的地方。
只有一處,是不一樣的。
那是在距離地面只剩下二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個比之前所有洞窟都大的多的洞口。
並且這個洞口完全是自然形成的。
不過與其說是洞口,其實應該稱為缺口。
這一大片原本應該是巖壁的地方,並沒有巖壁,像是因為某種自然原因缺失。
賀舟和黑眼鏡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完全能透過這個缺口看見實際與洞井相連的外面到底是甚麼情況了。
他幾乎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眼前的景色。
那是連長白山青銅門也不曾給過他的感受。
靜謐、神秘、世外仙境、福地洞天……
一切單一的詞彙都不足以形容他所見到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