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彈的持續時間不算短,賀舟和黑眼鏡也趁著這個時間,嘗試找去對面的辦法。
但這洞窟裡,無論是直接跳躍還是徒手攀巖,似乎都行不通。
一時間,兩人面面相覷。
“黑爺,支個招?”賀舟表示自己是沒招了。
黑眼鏡也無奈,攤手說道:“我能想到的,只能蕩過去。”
賀舟愣了一下:“蕩?”
他甚至有種自己理解錯了的問道:“是用繩子蕩嗎?”
沒等黑眼鏡說話,他又一次掃視整個巖洞內部,連頭頂也沒放過,愣是沒看出來怎麼蕩過去。
黑眼鏡把手電照在距離他們最近的巖洞頂部一處解釋道:“這裡能卡住繩子,只需要在半空中把繩子拋上去卡住,靠著繩子再盪出去,就能到對面。”
‘只需要?’
賀舟很想抓著黑眼鏡的衣領搖晃,看看這人腦子裡是不是進水了。
見他這個表情,黑眼鏡又補充了一下:“確實有點冒險,不過可以先在身上綁繩子,固定在這邊,要是失敗,或許還能救一命?”
‘或許?’
賀舟閉了閉眼睛,他忍著沒有立刻質問黑眼鏡腦子裡的想法,轉頭看著對方手電光停留在洞頂的那個位置,並盤算著黑眼鏡說的辦法的可能性。
這個方法不僅考驗身手,還同時考驗控制力。
在騰空的狀態下,還要把繩子精準丟擲,他們不是在玩遊戲,沒有在過關之前存檔的功能。
不管是自己失敗還是黑眼鏡失敗,他都得重開,這次的努力全部都會化為泡影。
至於黑眼鏡剛剛說的那個,所謂的保險措施,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就算有繩子,不至於直接墜亡。
可是撞擊在巖壁上的衝擊力,怕也是得落下個重傷。
賀舟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這個方法也太……冒險了。”
“確實。”黑眼鏡說道:“不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嗎?”
甚至應該慶幸,洞頂還有一處能卡繩子的地方,否則,連這個危險的辦法也沒法用。
“我先過去,阿賀你幫我看著繩子吧。”
賀舟一臉複雜的看著這個積極的黑眼鏡,不管對方如何藝高人膽大。
眼下這件事情,都是極其危險的一件事,照理說,他們兩人之中,第一個人過去了,那麼第二個人就可以不用冒風險,在騰空的前提下套繩子。
只需要過去的那個人,把身上綁著的繩子固定在另外一邊,第二個人靠著繩子滑過去就夠了。
可就是因為這樣,賀舟才對自己完全沒有信心。
如果這是一個只憑藉著資料計算成功率的遊戲的話,那按照他現在的能力,完成黑眼鏡提出來的那個操作是沒有問題的。
可現實不是遊戲,這裡不是副本,沒有給他試錯的機會。
所謂重來也並非是讀檔在當下,而是從頭開始。
賀舟看著眼前的虛空,那裡正浮現著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藍色面板。
武力熟練度:92/100
*
在一旁的黑眼鏡,見賀舟眼神放空,並沒有對他提出的方案做出反對,於是給自己套繩子。
直到他把身上的登山繩另外一頭塞進賀舟手裡。
一直沒有反應的人,忽然攥緊了他的袖子:“等等,瞎子。”
賀舟看著黑眼鏡說道:“我可拉不住你,還是我先來吧。”
在經過心理鬥爭之後,賀舟決定自己來完成這件事。
倒不是擔心黑眼鏡死了這種事,畢竟他自己死,跟黑眼鏡死,從最終結果導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他只是單純的覺得,危險與機遇是成正比的,他的武力熟練度,這幾年幾乎沒有甚麼長進。
其根本原因,無非就是兩種情況。
要麼是這幾年下墓的次數不夠。
要麼就是面對的危險強度不夠。
其實賀舟本身更傾向於第二個原因,自從本傳內容結束之後,無論是跟無邪那邊相關的事情,還是跟龍脈相關的事情。
但凡是下墓,他身邊幾乎都有各路神仙跟著。
很難有之前那樣動不動就命懸一線的機會。
好吧,雖然命懸一線並不是甚麼好事情就是了。
總之,因為這樣的原因,加上越往後增長越難,到現在確實是陷入停滯狀態。
“你有把握嗎?”黑眼鏡的聲音傳來。
賀舟不答反問:“你有把握嗎?”
黑眼鏡也不再說話,這件事,兩人其實差不多都在同一起跑線上,沒誰敢說一定有把握成功。
其實對於賀舟來說,還有一點。
那就是,他不想把命運的決定權交給別人。
如果註定是一半一半的機會,那無論輸贏,他都希望,是他自己決定的,而非將賭注壓在別人身上。
當然,這個前提是,他們的機率相同的情況下。
要是這個‘別人’成功率明顯更高,他還不至於自己找死。
況且……
“我比你輕,本就更適合。”賀舟說道。
他的體重,比黑眼鏡輕不少,無論是從哪方面看,他作為第一個,都比黑眼鏡更加合適。
黑眼鏡沒有再拒絕,把身上的繩子解下來遞給賀舟。
不過,賀舟並沒有按照黑眼鏡所說的方法直接開幹。
就在剛剛他在考慮黑眼鏡提出來的方法可行性的時候,大約是大腦異常的活躍,讓他想到了一個或許能增加一些成功率的辦法。
賀舟把揹包解下來放在地上,同時將背後的刀也一起解了下來。
他抽出刀,將另外一根登山繩纏在刀柄上,遞給黑眼鏡:“你來,我準頭一般。”
黑眼鏡只反應了一瞬,就明白賀舟的用意。
他接過賀舟的刀,兩人最後確定位置之後,黑眼鏡用力將刀擲出。
隨著破空聲響,橫刀以斜著的角度,插進了那個距離他們套繩子的岩石更前一些的位置。
如果賀舟沒有將繩子卡住,那麼可以抓住刀上的繩子。
即便刀卡在岩石上,無法完全承受住賀舟下墜的力量,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減輕下墜的趨勢。
到時候,黑眼鏡拉住繩子,操作的好,大概能避免真的因為失手而摔死,或者被石壁撞死。
“阿賀,小心。”
——
正常人在面對生命危險的時候,腎上腺素激生,能做出平時做不到的事情。
賀舟在身體騰空的瞬間,也感覺到了身體變得異常輕盈,頭腦清晰,甚至動態視力也產生了質變。
他好像完全能明白,某些遊戲裡那種遇到危險時刻,主視角出現慢動作QTE的那種特效。
在絕對正確的位置,將繩子丟擲,幾乎分毫不差的套在了黑眼鏡說的位置。
手上的繩子傳來拉力,身體在空中捲起,主動的將蕩過去的力量加大。
在角度達到最大的時候,鬆開了抓著繩子的手,整個人,隨著盪出去的力量,第二次騰空。
最後落在石臺上,在地面打了個滾,緩衝跳下來的力量。
這一系列的動作,只在短短几秒之間完成,一切動作都完成的太快,甚至有一種,擔心還沒來得及升起,就已經落到實處的錯覺。
原本作為失敗保護機制的橫刀,也完全沒有用上。
賀舟站在石臺上,朝著黑眼鏡揮了揮手,然後將身上的繩子解下來。
有了他在這邊石臺上,黑眼鏡就完全不需要再跳一次了。
黑眼鏡先是把賀舟的包用繩子滑了過去,賀舟用包裡的巖釘固定好繩子,方便一會兒黑眼鏡滑過來。
在完成好繩子固定之後,他用手電光給還在對面的黑眼鏡打了個訊號。
很快,黑眼鏡就順著繩子滑了過來,並且還帶著連線著刀的繩子一起。
賀舟拽著與刀相連的繩子,將橫刀從岩石中扯下來,收刀回鞘。
黑眼鏡一過來,就朝賀舟比了個大拇指:“阿賀真厲害,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賀舟笑了笑,沒有反駁黑眼鏡的話,無論怎麼算,黑眼鏡確實算是前浪。
而且他自己也很高興,這件事雖然危險,但卻實實在在的給他帶來了收益。
他看著眼前藍色面板上顯示的數字。
武力熟練度:93/100
好幾年沒有變動的資料,增長了一點。
一點就很好,一點他已經非常滿意了。
*
兩人回收好繩子,進入與洞口相連的甬道中。
這條甬道與剛剛他們來時的甬道,無論是大小高度,還是精細程度都差不多。
只不過,這條甬道兩邊,沒有出現牢房而已,是單純的牆面。
賀舟和黑眼鏡大約在甬道中前進了二十幾米的距離,空氣中一股味道漸漸的濃郁起來。
“這是……?”賀舟不太確定這個味道是隻有他自己能聞到,還是其他人也能聞到,於是看向黑眼鏡確定。
黑眼鏡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也聞到了味道說道:“像是甚麼油的味道。”
賀舟皺眉,油這個東西,在甬道里出現,不像是甚麼好事。
手電的光在前方甬道掃過,雖然牆上有燈,但燈是一直都有的,他們剛剛過來的一路也都有燈。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黑眼鏡也沒見到異常,只是提醒賀舟說道:“小心腳下。”
又在甬道中深入了四五十米的距離,隨著油的味道越發濃郁,賀舟和黑眼鏡也終於知道了,到底是甚麼東西散發出來的味道。
黑眼鏡用指尖碾過地面上黑色的汙漬,在鼻尖聞了聞:“是燈油,還有松香的味道。”
賀舟皺著眉,看著甬道兩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的黑色痕跡。
“剛剛我們一路上都檢查過,這裡牆上的燈完全是擺設,沒有燈油的痕跡。”賀舟說道:“而且這些燈油的位置,跟牆上的燈,看起來也沒有甚麼關係,甚至完全是錯開的。”
黑眼鏡抬頭問道:“要不要用紙點燃試試?”
賀舟想起了雲頂天宮那個蟲香玉,一樣是在甬道中,點燃之後會引來完全顛覆生物常識的巨大蚰蜒。
眼下,這種明顯帶著特殊氣味的燈油,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是不是有甚麼別的作用。
賀舟看著黑眼鏡皺眉道:“還是算了吧。”
說完,他又想起無邪當初跟他說的犀照通靈的事情,頓了頓又說道:“可以用紙收集一點,如果後面有用的話。”
黑眼鏡也沒有說甚麼,從包裡拿出一包紙,將紙的一面在地上抹過,糊滿黑色的燈油之後疊好。
如此往復大概二十多次後,才將沾滿燈油的紙分了一半給賀舟,兩人才繼續往前走。
直到眼前的甬道再次被一道鐵門給截斷。
這道鐵門與之前他們將那些蟲子隔開的鐵門一樣,甚至連開門的地方都一樣。
對兩人幾乎沒有產生甚麼阻礙,十分順利的就透過了鐵門。
但鐵門後,並不是一如既往的甬道,而是向下的石階。
石階不是像之前石磚那樣的青灰色,而是更加接近於黑色的顏色。
都不用兩人蹲下去檢視,這裡燈油的味道實在是濃郁的讓人想忽視都不可能。
“這些石階上不會全部都是燈油吧?”
黑眼鏡雖然說的是問句,但語氣中半點疑問都沒有。
賀舟蹲下去摸了摸石階,指尖傳來一股粘膩的觸感。
“自信一點,把疑問去掉。”
他臉色不是很好的抬頭看向黑眼鏡:“你覺得這裡會安全的讓我們透過嗎?”
黑眼鏡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伸出一根手指舉例道:“往好處想,萬一是古人在搬運燈油的時候,不小心灑了呢?”
賀舟‘呵呵’兩聲:“我倒是真的希望是不小心灑了。”
他說著站起身,從包裡拿出一根熒光棒掰亮之後,扔進了石階深處。
熒光棒順著石階,咕嚕嚕的往下滾,那個特殊的顏色,也漸漸隱沒於黑暗之中,直到衝力消失,緩緩停下。
賀舟他們就看著熒光棒路過的地方,石階幾乎全部都是黑色的。
“看來‘不小心灑了很多’啊。”賀舟忍不住調侃道。
黑眼鏡笑了笑:“沒辦法,大概是手不穩吧。”
兩人相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的神情,最終賀舟還是嘆了口氣說道:“走吧,到這裡也沒別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