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舟從來不是在沒事的時候早起的人,加上晚上跟黑眼鏡因為龍脈的事情,一直扯皮到了後半夜才睡,直接就跳過了早飯這個東西。
而早起的黑眼鏡,發現正房關著門一片安靜的時候,也沒有太意外。
住在四合院裡這麼久,他也早就熟悉了賀舟的作息,只要是住在四合院裡一天只開兩次火,午飯和晚飯。
大多數時候賀舟是不會吃早飯的,少部分早起的時候,也是去外面買,不會自己做。
於是,等賀舟睡醒的時候,黑眼鏡早就已經在南房躺椅上看書了。
他有些好奇的走過去,看了看那書的封面,沒有封面,書被白紙包了一層,這個‘作案手法’相當熟悉。
“看的這是甚麼呢?”他好奇道。
黑眼鏡見他來,直接把書遞給了賀舟說道:“早死的媽,放養的爸,漂亮的青梅,破碎的他。”
聽到一半,賀舟伸出去接書的手,拐了個彎,直接選擇拿起茶臺上泡茶的傢伙事,無視笑得一臉不懷好意的對方。
暫時無事可做的時候,兩人一般都會選擇在南房消磨時間,當然,前提是天氣不太好,比如過於炎熱或是過於寒冷。
如果天氣好的話,那黑眼鏡和賀舟都會不約而同的把搖椅搬出去,放在院子裡。
‘如果有個聽雨軒的話就更好了。’
黑眼鏡曾如此說,然後不出意外的被謝雨臣嫌棄了。
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界,哪裡給他弄聽雨軒,而且這麼小的四合院也沒位置。
當時賀舟想的是,西南就很好,找一個小城市,圈一片院子。
西南潮溼,四季分明,春日賞花、夏日聽雨、秋日賞月、冬日……冬日還是在屋子裡窩著比較好。
那時他就又想起了已經好些年沒有回去的房子,當初會買那個房子,就是看中了大陽臺。
算是在自己承受範圍內最好的選擇了,只可惜住了不到三年就完全擱置了。
*
急促的鈴聲打斷了思緒,旁邊的黑眼鏡接起電話。
南房安靜,賀舟耳力又好,加上對方完全沒有避開的意思,他直接就聽見了黑眼鏡對面人的聲音。
他原本以為會是來找黑眼鏡夾喇嘛的人,可聽下來卻發現並非如此。
像是之前黑眼鏡找這人打聽過甚麼事情,如今有了結果。
賀舟皺眉用手勢提醒黑眼鏡,他能聽到電話裡的聲音,讓他出去打,對方卻只是笑著沒有管他的動作。
既然對方都一點不在意,他也就沒有繼續說,而是擺弄起茶臺上的茶具。
這東西一般是謝雨臣來四合院的時候才會使用,他嫌麻煩,就算是喝茶也只是拿蓋碗隨便泡點。
物品碰撞的聲音,覆蓋了黑眼鏡電話裡的聲音。
等黑眼鏡掛掉電話的時候,賀舟已經把水燒開了,正往蓋碗裡放茶葉。
“這悠閒的時間就今天了。”黑眼鏡躺回椅子上說道:“東海縣那邊有訊息了。”
賀舟看著他,大概猜到了剛剛那通電話應該就是說的關於東海縣那邊的訊息,難怪黑眼鏡沒有出去接電話。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離開京城去杭城的時候,把事情交給黑眼鏡,也只是順便。
其實根本沒對他能獲得甚麼有用的資訊抱有期待,畢竟黑眼鏡躲懶的事情還少嗎。
卻沒想到,對方居然還真的給他了線索,不僅如此,還讓人幫忙調查了。
雖然賀舟從來沒有懷疑過黑眼鏡他們的人脈,即便是總是失憶的張啟靈,對方只要想,某些事情上還是能聯絡到人的。
但黑眼鏡會如此主動還是讓他有些不適應。
不過,賀舟還是問道:“你要跟我一起去?”
黑眼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委屈,最後期期艾艾的說道:“阿賀好不講道理,人家這麼努力幫忙調查訊息,現在你用完了人家,就要扔了不成!嗚~”
“別玩兒了。”賀舟聽的呲牙咧嘴,就差伸手過去把人手動閉麥:“我說的是實話,多事之秋,就算花兒爺這邊不需要人,無邪那邊也可能有要幫忙的地方,我跟你要是一起走了……”
他話沒說完,黑眼鏡少有的打斷了:“阿賀,你不可能甚麼都管的過來,無邪那邊如果需要人幫忙,應該最先考慮無家的夥計。”
黑眼鏡雖然依舊笑著,可是賀舟卻難得在對方臉上讀到了嚴肅的意味。
“你雖然是在計劃中的人,但如果每件事都要盯著,三頭六臂都顧不過來,無邪早就不是‘小三爺’了。”
賀舟抿了抿唇,把水倒在蓋碗裡,才嘆了口氣。
好吧,他承認。
確實是自己管的太多了,明明早就已經讓黑眼鏡訓練過無邪,也提醒了汪家的計劃。
對於九門、張家、汪家這些事情,他已經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提前跟無邪透過氣了。
即便是沒有自己,無邪也能順利完成滅汪計劃,只不過是磕絆一點罷了。
他遠不需要這麼擔心,而且黑眼鏡說的很對,如果甚麼都管,無邪就還是那個魯王宮的小三爺。
“你說的對,這原本……也是無邪自己的事情。”
黑眼鏡坐到賀舟身邊,用肩膀碰了碰他,又恢復了以往的狀態:“哎呀,左右你都忙不過來,咱們早點去,早點回來不就行了,放心吧,小三爺雖然接觸這行當時間還短,但他可聰明著呢。”
賀舟沒有回應對方,沉默半晌,忽然開口:“那,黑爺又是為甚麼要摻和到我這裡的事情來呢?”
他不相信,到現在,黑眼鏡還沒看出來,龍脈這條線,他並非是被動接受,而是主動參與。
不只是黑眼鏡,還有謝雨臣、無邪、胖子,甚至霍秀秀應該都已經察覺到了才對。
一個人不會對跟自己完全沒關係的事情感興趣,甚至為此屢屢涉險。
即便是好奇心旺盛的無邪,也是因為,汪家的事情他本身就是身在局中,而身邊的人也在故意引誘。
之前還能說,為了解決蠱毒的問題,不得不繼續調查。
但這個藉口,在現在早就已經過期了。
卻沒想到,黑眼鏡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當然是好奇啊。”
*
從京城直接飛到連雲港,有謝雨臣在,賀舟和黑眼鏡只需要帶上隨身的裝備就夠了。
剩下需要的裝備,在來接機的謝傢伙計車上早就準備好了。
因為這次並不是謝雨臣讓謝傢伙計負責調查,所以謝家的夥計也就是給兩人把車和裝備送過來人就走了。
連雲港距離東海縣不算太遠,這樣的距離,如果再次使用公共交通,裝備的託運很麻煩。
所以從最開始,他們就是打算直接開車去。
有謝家在各個地方的駐紮點,搞到車不是甚麼難事。
*
賀舟叼著棒棒糖,手搭在車窗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隨著車載音樂敲擊:“所以,你這麼信心滿滿的帶我過來,是早就已經有確切的訊息了?”
這一路上,但凡他問起黑眼鏡具體的資訊,對方都說讓他跟著走就是了。
看起來,這個關子是賣定了。
他不死心的問了好幾次,黑眼鏡就笑呵呵的看著他,差點把火氣給他挑起來。
“也不算是早吧……”他似乎是回憶了一下說道:“從花兒爺把那個姓盧的老頭子帶回來,我們‘三堂會審’的時候,覺得他的話有點意思,就查了查。”
原本賀舟以為黑眼鏡是從這次他從贛省回來後,沒有得到確切訊息,才開始著手調查。
卻沒想到,這麼早對方就已經在調查了。
賀舟第一次慶幸有黑眼鏡這種快速且暗中進行的手段。
那個時候,他對龍脈的事情都還只是一知半解,並沒有完全想明白,也沒想過利用龍脈的事情,給汪家挖坑。
除了自己和身邊的少數人以外,就沒有更多人知道這件事了,也無人在意。
無論是調查甚麼,都比現在不知道方便多少,至少不用隨時隨地的提防汪家插手,導致資訊有誤或者洩露。
如果是現在大張旗鼓的調查東海縣的事情,別說是汪家會發現,怕不是連盧振華那個老頭子都會被策反,或者直接被代替。
“不過……說實話,這些事情藏的真的很深啊,短時間根本沒有甚麼進展,所以就沒有告訴你。”
黑眼鏡蹙了蹙眉:“哎呀~阿賀不會怪我吧。”
賀舟把副駕駛的椅子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根本不想理這個人:“呵呵。”
現在才想起來說這句話,真是相當及時了。
不過,如果是放在以前的話,賀舟當然會考慮要怎麼解決被隨意插手的事情。
但現在,這些人早就已經深度參與進來了,他早就沒有了隱瞞的必要。
至於最後要怎麼解釋這件事……到時候再說吧。
指不定後面他們自己就把疑問圓回來了呢?
*
賀舟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從副駕駛醒過來,摸出包裡的手機。
【張海樓】
他微微皺眉,這幫張家人,這個時候怎麼忽然變得活躍起來?
電話剛一接通,賀舟還沒來得及問,就聽見那邊的聲音傳來:“小舟,江湖救急。”
賀舟:?
他不太確定了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又看了看上面的來電顯示,確實是張海樓沒錯。
張家人甚麼時候江湖救急,喊到他這裡來了?
“我現在不在京城,在跟人夾喇嘛,沒空。”
他說完,旁邊的黑眼鏡聽到這話,笑著挑眉。
“嗯……那就等你回來?”
賀舟無語的揉了揉臉:“那你救的哪門子急?”
“我不這麼說怎麼能顯得事態緊急呢!”
“說。”
*
從贛省,張家兩人與賀舟和謝雨臣分開之後,張海樓出於好奇,他找尋了一些跟贛省那邊的相似的情報。
當然,好奇只是他的說辭,賀舟完全不相信這人會是那種沒有任何目的,就花時間在一件事上的人。
而張家,雖然在百年前因為分裂的原因,導致外部資料部分被毀,但還是讓張海樓查出來了點東西。
雖然只有寥寥數語,但裡面描述的形象卻讓他很在意。
大概意思就是,張家在南宋的時候,找到一臺須彌座,上面雕刻西王母蟾蜍舞圖。
奇怪的地方就在,這個西王母的形象與當時南宋所雕刻的西王母形象大相徑庭。
比起南宋,更像是先秦,甚至更前的模樣。
這個形容與張海樓此前在贛省看到的浮雕內容相似,但因為資料過少,或者說這個東西本身並不十分重要。
總之,除此以外,他就沒有再找到相關的資訊,甚至這個須彌座最後去了哪裡也沒有記錄。
賀舟已經聽的歎為觀止,南宋的記錄到現在還能找到,該說是張海樓下足了功夫,還是該說張家真能留?
但他仍舊不明白,這個訊息跟江湖救急有甚麼關係?
難道張海樓覺得,他會願意把這些事情,告訴一個只見過兩次的張家人?
就算有張啟靈的buff加成,也不是這麼加成的。
所以,賀舟並未接話,只是靜靜的聽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等張海樓得到訊息去找張海碦,打算問問對方還有沒有相關的資訊,畢竟張海碦是海外張家的頭子。
剛到,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張海碦那邊出狀況了。
張海碦手底下一個小張,不知道為甚麼,忽然暴斃。
死亡異常迅速,從出現不對勁,到徹底死亡,不到三分鐘。
張海碦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做出甚麼施救措施,對方就已經徹底嚥氣了。
而且這個人是死在張家內部的地盤上,大庭廣眾之下死的,當時周圍還有不少小張。
看到這個死狀,兩人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在贛省的時候,張海碦也差點一命嗚呼的事情。
張海碦當即遣散了其他小張,他和張海樓兩人把死的那個人的屍體抬進了房間。
這個人身上沒有那種張海碦中招時佈滿面板的黑色紋路。
只有在手腕處,有一道延伸向上直至心臟的黑色紋路。
雖然兩者表象不同,但張海碦和張海樓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兩者可能出自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