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說好了謝雨臣負責玩遊戲,賀舟自覺的搬磚,根據謝雨臣指的方向滑動石板上的浮雕。
謝雨臣見他滿場亂竄,把腰間的龍紋棍取下來扔給賀舟:“用這個。”
慌忙接住扔過來的龍紋棍,他不太確定的看著這十分精緻的棍子:“這個……不會壞嗎?”
然後得到了謝雨臣的一記白眼。
張海樓也湊在謝雨臣旁邊看賀舟畫的那些符籙,他摩挲著下巴,半晌才道:“看不出來啊,小舟,你還會這個?”
賀舟沒接話,如果張海樓真的這麼認為,有這麼一個誤會也不錯。
他等著謝雨臣的下一步指示,從包裡摸出一包煙,還沒有來得及拿出來,就聽見幽幽的聲音:“不準抽。”
過了好一段沒人管的時間,他差點都要把這件事忘了。
聽見謝雨臣的聲音只能尷尬的收回那包煙,跟他差不多動作的還有坐在旁邊石階上的張海碦。
張海碦不太確定的轉頭看向低著頭看圖紙的謝雨臣問道:“你是……?”
謝雨臣聽到他的聲音,頭也沒抬,直接道:“我要唱戲。”
聽見謝雨臣的話,賀舟抬頭看著對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
中心區域的石板,在有了參考答案之後就變得簡單多了,謝雨臣和張海樓沒多久就完全拼好了。
隨著最後一塊石板歸位,石板下方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音。
賀舟拉著謝雨臣率先跳下臺階,遠離中心區域。
雖然不是他要抬槓,但這個地方不出意外會是個翻門。
都不需要他把猜測說出來,中間的一整塊區域,隨著機關聲音漸漸停下,緩緩翻起。
賀舟癟癟嘴,果然如此。
要不是想著要保護陣法,他之前都懶得解密,會直接選擇炸了。
等中心區域的翻門徹底停止翻轉,賀舟才拿著手電筒伸頭進去看。
裡面跟他想的差不多,與索氏族地那個祭臺很像,之前看到的那個四臂猿猴的青銅像已經沉入地下隱藏起來了。
從這個翻門入口到底算起來也就十幾米的距離,下面是青石板鋪地。
但因為寬度的問題,在他這個位置只能隱約看見臨近邊緣處似乎有甚麼東西的痕跡。
他收回動作,開始綁繩子說道:“走吧。”
等踩在青石板上,賀舟這才看清楚之前一直擋著視線的是甚麼東西。
“這是……?”
“這是甚麼東西?”賀舟看到貼著四方牆壁而放的,像是盆一樣的東西。
這個盆都能把他裝下了,還放在漢白玉雕刻了花紋的底座上,看起來像是甚麼寶貝,但他完全看不出來是用甚麼材質做的盆。
倒是那底座的花紋讓他有點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這是癭缽。”謝雨臣觀察片刻才說道。
“癭缽?是甚麼東西?”完全陷入知識盲區的賀舟,十分茫然的看著旁邊三人。
謝雨臣說道:“是一種用古樹癭瘤雕刻而成的器皿,且不說產量如何,光是能有這麼大的,就已經是世所罕見。”
賀舟聽明白了,就是值錢的東西。
不過這個盆這麼大,就算再值錢,他們也搬不走,而且放在這裡肯定是有甚麼別的用處,他也不敢隨便亂來。
見他反應平平,張海樓好奇的湊過來:“這麼大的癭缽,可是有市無價。”
賀舟嘴角抽了抽看著他說道:“那要不您請?把這東西扛回去。”
“說的也是。”張海樓遺憾的看著四個癭缽。
“這東西放在這裡是有甚麼說法嗎?”賀舟看向旁邊的兩人。
謝雨臣搖搖頭:“不太清楚,這東西存世太少,本就很難說清楚到底有甚麼意義,何況還是放在這樣的地方。”
已經完全看清楚了這裡不是陵墓的謝雨臣,自然也不會認為這個東西是陪葬品。
張海樓聳聳肩:“我也不知道。”
賀舟剛想說,‘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的時候,一直沒參與討論的張海碦,敲了敲石壁看向賀舟:“門在這。”他已經高效率的找到了暗門。
*
離開的路雖然算不上平坦,但對於四人來說也不算甚麼,總歸是四人都安全離開了。
至於癭缽的事情,既然暫時沒想通,賀舟也並未糾結。
四人從地底出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們離開的地方,居然就在看到礦石反光的那座山腳下。
張海樓在山腳下的鎮子裡,給賀舟留了聯絡方式後,四人分道揚鑣。
賀舟跟著謝雨臣回了京城,回去的路上,謝雨臣曾問過賀舟,那個地方既然這麼重要,萬一被汪家人知道怎麼辦?
就算機關再多,再精妙,也抵不住有人想要進去,但凡是想要,不是沒有可能攻克。
這原本也是賀舟擔心的事情,在他看來,只要存在,就會有被發現的痕跡。
無論索氏將那些地方埋藏的多麼精密,一旦是有人鐵了心要找,也不會找不到。
更何況,就目前看來,自己本就不算是第一個造訪的人,在這之前跟龍脈相關或無關的人,或多或少都到訪過這八個地方。
所以當他得知這些地方對於龍脈來說起到翻盤的作用時,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做事風格。
但經過西南和這次之後,賀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無論上面有多少機關佈置,又或者隱藏了多少層,這些全部都不重要。
不如說,越是隆重越好,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的這些東西上。
而真正的目的,早已經隱藏進了更深處,即便是把上面整個掀了,也不會影響最終的目的。
至於更後面的事情……
只要完全控制住‘隕石’所帶來的力量影響,那陣法就算不存在了也沒關係,因為那個時候,這個陣法本身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不對。
說‘控制’其實不準確。
應該說是‘吞噬’,會比較恰當一些。
這個結論還是賀舟跟龍脈兩次對話,從對方的隻言片語中感覺到的。
龍脈與西王母,或者說隕石的力量,兩者的關係從來不是東風壓倒西風,而是吞噬與被吞噬的關係。
而如今,就是龍脈勢微,如果不奮起反抗那等它消失那一刻,大概就是本土體系崩壞的那一刻。
張家多年守著青銅門,不讓裡面的東西出來。
一旦本土體系崩壞,那麼青銅門大概也會失去作用。
賀舟之所以會預設被龍脈利用,也不過是因為對方是本土體系,僅此而已。
否則他完全沒興趣管這兩種力量到底誰勝誰負。
至於當初作為利益交換的獎勵‘長生’這個籌碼,或許曾經的他是很想得到的。
誰不想呢?
在原本的世界時,賀舟就想過,如果可以長生,即便只是保持原有的生活水準,也可以讓自己看到更多不一樣的時代。
所以他才答應了龍脈的交易,並未想太多。
只是現在,是他想的太簡單。
*
謝雨臣看著坐在椅子上明顯心不在焉的人,有些欲言又止。
這一次出去,其實他有很多問題想要問賀舟,但每次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現在這個時候,實在不是甚麼一個追根究底的好時機,無論是對於賀舟還是對於無邪的計劃。
所以,每次在面對對方明顯不對勁的狀態時,謝雨臣能做的也只有當做沒看見。
椅子挪動的聲音,讓賀舟回過神來。
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正在自顧自煮茶的謝雨臣,忽然開口問道:“花兒爺,你覺得張海樓這個人怎麼樣?”
謝雨臣倒茶的手微微停頓,似乎是在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好一會兒才不疾不徐的開口。
“只是單說能力的話,也算是無可挑剔,單這方面他看起來比張海碦能力還要強一些。”
說著,他不知道想起甚麼,眉尖微蹙。
“雖然我對張家的瞭解不算太多,但也能感覺的出來,這個人絕對算是一個異類。”
謝雨臣搖了搖頭:“不好說,這次因為一路上都稱得上平靜,看不出來太多,但他絕對不是現在看起來的樣子。
話嘮、外向、自來熟,這些不過是隱藏真正樣子的偽裝而已。”
賀舟沉著眸子,聽完謝雨臣的話,輕哼了一聲:“張海碦擺明了是想把這個人放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看著白瓷茶杯裡的翡翠湯沒有繼續說下去,如謝雨臣所說,這次接觸他們彼此都剋制著一條底線。
張海碦預設了他身上的一些異常,而他也預設了張海碦的動作,僅此而已。
所謂夾喇嘛,也不過是互相的交易不方便在明面上進行罷了。
不過……
賀舟的手指緩緩摩挲著茶杯邊緣,想著。
他在張海樓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味道。
就在放血給張海碦驅蠱毒時候,然只是短暫的一瞬間。
但對方洩露出來的那種感覺,讓他有一種像是看見了這一次剛剛重開的自己。
可是也只有那麼一瞬而已,在這之後,無論發生甚麼,他都沒有再感受到。
不過沒關係,既然張海碦已經開了口,那之後他們還有的是見面的機會。
賀舟有些惡劣的想。
他很期待張海樓撕下面具的那個時候,不知道會是甚麼樣的景色。
自己真是一個糟糕的人啊……
*
手機的聲音打斷了賀舟已經跑偏的思維,他看到謝雨臣接起了電話。
隨著手機那邊的聲音,對方臉色逐漸變得面無表情。
不用問,賀舟就知道出事了,能讓謝雨臣變臉色的事情大概也會牽扯到賀舟。
畢竟謝家當家的可是連那幫子極品親戚想要算計殺他,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等謝雨臣掛掉電話後,賀舟看著他,等著對方接下來的話。
“九門裡有人在煽風點火,秀秀和無邪那邊都出事了。”謝雨臣說道。
“是我走之前那件事的後續嗎?”
“不算是,但也有點關係。”
就在去年,無邪和賀舟關在一起後,外面的事情都是解雨臣和黑眼鏡在處理。
因為提前跟張海碦說過,所以賀舟身份的存疑這個訊息,開始若有似無的傳言起來。
約莫在兩人快要出來前,賀舟透過黑眼鏡得知外面的情況,認為鋪墊已經差不多了。
於是,將更多荒唐的訊息,以謠傳的方式放了出去。
經過幾個月或真或假的發酵,在他準備出發去贛省的時候,已經對賀舟的身份猜測了一圈了。
這件事最開始就是從九門裡傳出去的,自然少不了霍、謝兩家的參與。
說起來,這其實稱不上是甚麼計劃,無論謠言有多麼荒唐,始終只是謠言而已。
最開始賀舟的目的也是隻為了在後續,一個合適的機會,配合無邪那邊的計劃,僅此而已。
畢竟,關於他身份這件事,實在是有些危險,也很容易被抓到漏洞,自然要鋪墊的更長一些。
至少,在無邪計劃進入尾聲之前,他們都沒有打算摘果子。
但就在幾天前,那個時候他跟謝雨臣正在贛省裡與機關作鬥爭,九門裡卻開始有一些人蹦出來。
這些人裡有不少還是已經做到了小頭目的位置。
就好像一夜之間,現在九門的幾家,像是約好了一樣蹦出來。
主要的意思就是,現在九門已經名不副實,應該重新排九門的位置。
這個提議雖然稱不上一呼百應,但確實讓一些非九門中的人響應起來,如今倒是有越鬧越大的趨勢。
無、謝兩家因為無邪的計劃,目前算是綁在一起的狀態,而霍家跟謝家關係匪淺。
無論是當初謝雨臣幫霍秀秀坐穩當家的位置,還是近幾年的合作關係。
即便霍家現在沒有在明面上表示跟無家有關係,但幾個高層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在這件事發生的時候,霍秀秀擔心自己的動作會影響到無邪的計劃,不敢隨便動手處理。
而無邪那邊,霍秀秀曾經打過電話去詢問情況,卻並未得到明確的答案。
直到謝雨臣和賀舟從贛省回來,霍秀秀才不得不再次詢問謝雨臣這件事情要怎麼處理。
如今他們三家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要不是顧及著無邪的計劃,從這個事情鬧出來的第一天開始,就已經被她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