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底的石窟中放滿了大約半米高的陶罐,陶罐口被泥巴封住,一股奇異的酒香混雜著極淡的臭味縈繞在這石窟之中。
書生頓時感覺鬆了口氣,想來只是一個普通的酒窖而已。
想到此處,他有些心癢癢,前有太白醉酒詩三百,他雖不敢自比李太白,但風流名士誰不是飲酒作詩。
於是,書生聞著這獨特的酒香,再也忍不住走上前,搬了最下面的一個罐子出來。
掰掉罐子口的封泥,露出綁在罐口的紅布,紅布略有褪色,但封泥去掉瞬間,哪股沁人心脾的酒香就已經勾的書生只想豪飲一番,那還顧得上看看罐子裡的酒究竟是甚麼泡出來的。
酒香醇厚,還帶著一股回甘,瓊漿入喉,宛如一團溫暖的火焰滑入腹中,只覺四肢百骸都湧起力量。
書生從未喝過如此美酒,彷彿世間所有美味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有此酒半分。
半米高的陶罐就這麼被他半托半抱進懷中,他喝了一口又一口,整個人都被溫暖包圍,仿若身處雲端。
忽的,一個圓乎乎的東西浮在罐口,書生略帶疑惑將那東西給拿出來。
一顆似是未成形的人頭就這麼隨著書生的動作,從罐口咕咕的滾了出來。
“後來衙門聽說了這件事,派人來調查,洞窟中幾百個罐子裡全部都是那樣的情況,但這件事最後卻不了了之。”
說到此處,林老闆暫停了講故事的動作。
賀舟看著床邊坐著的人,對方明顯話沒說完,在等他搭腔的表情,雖然很不想給這個蹬鼻子上臉的傢伙面子。
但這個故事明顯還有後續,這麼斷了他自己也心癢癢。
於是配合的開口問後續 :“然後呢?”
有人捧哏,心滿意足的林老闆得到了精神上的鼓勵,也再次一臉高深的說起來:“如果這件事屬實,幾百個罐子就是幾百個未成形的孩子,這得是多大的一件事?
莫說是不了了之,怕不是要驚動更上面的人,可既然沒有,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官商勾結。
不消林老闆說,賀舟就已經猜到了。
這麼大的事情,八九品的小官甚至還沒這本事來管。
“看來賀先生已經猜到了,確實就是官商勾結。”林老闆說道。
按照傳言,用即將足月的男胎在母體活著的時候將其取出,隨後釀入酒中,封壇九年,九年後取吉日,在正午之時開壇。
開壇三日內飲用此酒,可使人延年益壽,補陽氣,就算是耄耋老翁喝了也能回到年輕時的精氣神。
關鍵是,這酒的效果並非是商人胡謅,而是有官老爺喝了之後實實在在獲益,才有這麼大量釀製的命令。
當然,這酒售價之高堪比黃金。
而也因為有三日內飲用才能奏效的說法,酒從未流出過寺廟,而是求酒之人來廟裡直接當場喝。
這也是普通人認為廟裡香火好的原因,來往都是達官貴人,知情的不知情的都會認為是廟靈驗。
怎麼說呢……
賀舟靠在窗邊,這個故事看似荒誕,但好像又並不奇怪 ,其發展反而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那個時候會這樣似乎也不是甚麼問題,在當權者的人眼中,普通人的命能創造出讓他們花高價購買的東西,說不定他們還會覺得死得其所……
“不過嘛,這也只是眾多傳說中的一個而已,縣誌中記載的也不是這件事,都是我道聽途說最後總結而已,不足為信,賀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林老闆笑呵呵的站起來走到賀舟身邊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過縣誌中那個廟確實是存在的,並且廟的下方有一個洞窟也是存在的,明天我們就去那邊看看,賀先生要好好休息啊 。”
說罷,林老闆就離開了房間 。
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賀舟搭在窗邊的手指微微摩挲。
最開始想著讓張海碦來的時候,他確實有考慮過借用張家的能力來定位。
即便是對這群人再有偏見,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爛船也有三斤釘,其家學淵源並不是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人能比的。
但也只是一個美好的想法而已,這件事畢竟對方可能沒有接觸過,不見得能幫上甚麼忙。
可現在看來,這幫人還是做了功課的,該說職業素質高嗎……
不過,這個故事聽起來雖然聳人聽聞,但細想卻並不覺得有甚麼奇怪的地方。
不如說,這樣的故事其實並不少,甚至還有更加不可思議的怪談存在,聊齋裡那麼多鬼怪人心的東西,總不能說其中每一個故事都有真實發生過的參考吧?
嘶……
*
次日一大早,賀舟剛從浴室裡出來,旅館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賀……呃、賀先生你剛剛洗澡啊,哎呀抱歉啦,我就是來提醒你一下時間差不多啦。”林老闆笑容滿面的站在他房間門口。
“知道了。”賀舟無視了對方那一瞬間掉線的表情,砰的把門關了。
他已經算是起的早的了,這群人比他起的還早,張家人都是機器嗎,他們的字典裡沒有睡懶覺這三個字?
五分鐘之後,賀舟從房間裡出來,旅館大廳人已經都在了。
按照昨天晚上林老闆的想法,他們今天主要的目標就是到達那個廟的位置。
按照縣誌記載,那座廟因為明朝時期的山體坍塌之後,沒有人再花錢重新修建,到現在,應該已經只能看到一點點殘骸了。
不過他們本身也不是為了拜菩薩而去。
林老闆雖然在來的路上一直聲稱自己雖然做老闆很多年,但還是保持著良好的健身習慣,爬山甚麼的,完全不在話下。
但實際看上去還是相當的‘虛弱’,他們中午就從縣裡開車到了山腳下,在山腳下簡單吃了頓午飯後就開始爬山。
而直到晚飯時間才堪堪到達半山腰,這都要歸功於有著‘良好健身習慣’的林老闆。
他擦著額頭上的汗,一手叉腰一手拄著登山棒大口喘氣,說出了那句今天已經說過無數遍的兩個字:“休……休息……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