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答案,無邪猛地轉頭與賀舟對視,兩人的目光就這麼撞在了一起,無邪沒有在對方臉上感覺到敷衍。
事實賀舟其實也確實沒有敷衍無邪,比起‘是’或‘否’其實都不算準確,因為他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沒有完成任務。
而且比起確定的答案說出來導致後面出現甚麼奇怪的事情無法收場,還不如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
良久,無邪才再次開口,這次賀舟看見了對方眼睛裡不再是剛剛那樣的空洞茫然,而是帶上了一絲恐懼。
賀舟不明白他在害怕甚麼,但還是等待著無邪把話說下去。
“那……如果、如果我利用你的話……會討厭……”無邪說不下去了。
“不會。”
賀舟不需要他再說下去,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無邪。”賀舟轉過身正面看著對方:“比起利用,換個說法怎麼樣?比如,你作為筷子頭請我夾喇嘛,不過任務稍微有點特殊。”
一瞬間,恐懼被愧疚佔領,無邪眼眶泛紅,就這麼攥著對方的衣角直直看著賀舟。
後者笑了笑:“別讓蛇毒影響你,小三爺,保持思考啊,不然等你清醒過來大概會被自己羞死吧……”
無邪一哽,臉上的表情差點龜裂。
始作俑者一臉愉悅的表情把他按回了床上,深深的睏意襲來,無邪幾乎在下一秒就閉上了眼睛。
甚至讓人難以分清到底是暈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
賀舟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在開啟房間門的時候他愣住了,黑眼鏡就站在門口,保持著進去前的樣子。
見他出來,跟門神似的黑眼鏡一點也沒有偷聽被抓包的心虛,反而是朝著賀舟笑。
賀舟無語的把人推開才把門關上了,黑眼鏡跟在他後面坐回沙發上,兩人十分默契的誰也沒說剛剛在房間裡賀舟跟無邪的對話。
因為清場的關係,黑眼鏡沒有在這裡過夜,在確定了賀舟這邊沒甚麼事情之後就走了。
賀舟也再次回歸隔絕的生活,無邪的精神看起來好像好了一些,但也只是看起來。
在度過了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階段後,無邪現在明顯很清楚自己會陷入何種境地,已經能在沒有賀舟的情況下自己脫出來了。
但他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沉默,賀舟不知道對方在費洛蒙的作用下看到了甚麼,也不知道無邪的幻覺裡出現過甚麼。
很多時候他進去檢視對方的情況,或者送飯,都能感受到無邪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
一言不發,直到離開房間。
那種視線對於五感靈敏的賀舟來說,像極了被潛伏在暗中的蛇盯上。
所以無邪的精神狀態也只是看起來而已,實際上以賀舟的經驗,這人只不過從表面瘋變成了背地裡瘋而已。
在前幾次,賀舟有幸見過已經開始動手鏟除汪家的無邪,也感受過對方身上那股瘋勁兒,但並沒有直接見識過這個轉變的過程。
在他看來,只不過是對方消失一段時間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而那個時候對於無邪消失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甚麼,幾乎沒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會說。
所以這次見,賀舟才發現,其實無邪本質上就是個狠人,他對自己下手也毫不手軟,難怪會有那麼瘋狂的計劃。
“張啟靈!”
房間裡傳來一聲帶著焦急的聲音。
賀舟揉了揉眉心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邊,他沒有直接推門進去,而是聽著裡面的動靜。
這樣的動靜這幾個月來經常都會出現,有時候是喊他的名字,有時候是喊張啟靈的名字,有時候是一些含糊的對話。
但大多數時候都是痛苦的聲音,費洛蒙帶給無邪的不只是幻覺和記憶,還有神經被侵蝕的疼痛。
賀舟沒法幫上忙,只能保證無邪不自己傷到自己,也儘可能的不進房間打擾對方。
房間裡痛苦的聲音漸漸消失,一切歸於平靜。
賀舟靠在窗邊點燃了嘴裡的煙。
嘭的一聲巨響在天空中炸開,噼裡啪啦的星子散於夜幕,房間裡的安靜與外面的喧囂熱鬧截然不同。
香菸的火光在夜晚微微閃爍,賀舟吐出一口煙喃喃:“又過年了啊……今年沒有吃年夜飯……”
當初選擇地方的時候就是希望房子裡發出任何動靜也不會有人知道,自然遠離人煙。
鞭炮聲雖然離的很遠,但在夜空中炸開的煙花卻顯得格外近。
‘這裡似乎是一個不錯的觀景位。’
賀舟心裡想著。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機傳來震動,賀舟抖了抖菸灰走過去拿起手機,上面的來電顯示寫著【謝雨臣】。
“阿賀。”
對方的聲音非常平靜,賀舟笑了笑,他知道瞞不過謝雨臣,對方可能不清楚具體的事情,但應該也猜到了自己是跟無邪在一起。
“花兒爺。”
“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那邊的聲音停頓了一瞬,繼而說道:“今年有團圓飯嗎?”
“大概……來不及了。”
“……好,注意安全。”
“嗯。”
“替我向小邪問好。”
“嗯。”
剛掛掉電話,又收到兩條簡訊,一條是黑眼鏡的,一條是胖子發過來的。
不自覺間,賀舟臉上原本冷淡的神色染上一絲溫度,他一一回復了簡訊,
將手上的煙摁滅,他重新走到門邊聽著裡面的動靜,似乎已經完全安靜下來了,等待良久,確定裡面真的沒有動靜之後,賀舟才推門進去。
房間中一片黑暗,只剩月光透過窗戶打在書桌上。
桌上密密麻麻的鋪滿了各種紙,無邪就趴在書桌上,手上的筆還保持著書寫的姿勢,左手上是攥成一團的衛生紙,上面都是斑駁的血跡。
賀舟抿了抿唇,把人抱起來放到床上,從客廳拿出醫藥箱,給對方處理傷口和身上的血跡。
“賀舟……”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你沒死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