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鐘聲響了多久,雷聲就響了多久,可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這一夜的異常,除了自己以外,誰也沒發現。
那如同野獸咆哮的雷聲,或是劈開天地的紫電,亦或是房間裡時不時傳來的巨大聲響。
整個天師府上上下下所有人,沒有一人出來檢視情況,也沒有任何一個地方亮起燈光。
賀舟覺得自己彷彿被拖進了一個像是隕玉空間的地方,所有發生的一切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沒人記得。
直到天光乍現,晨曦第一縷光打在他身上,他才猛然回神。
原來,已經是一夜過去。
他看到了初生的朝陽,彷彿為了告訴他一切皆為真實,橘金色的光與昨夜的黑色形成對比。
極致的黑暗過後,是極為絢麗的陽光。
吱呀一聲,身後的門被開啟,賀舟轉身就看見略顯疲憊的張道長,他心中湧起一絲愧疚。
這麼大年紀了,自己還要折騰人老頭子,他連忙上去想要攙扶對方,張道長雖然顯得也有些疲憊,但腳下的步子還是很穩。
他擺了擺手,示意賀舟不用,出門之後看著外面的天空,摸了摸鬍子也露出一抹笑意,他吐出一口濁氣說道:“進去吧,把他帶回去先休息一段時間,老頭子我盡力了,過去的損傷雖然不可逆,但事情已經了了,不會再惡化。”
“辛苦您了。”
原本聽著昨晚的動靜,賀舟都不抱希望了,沒想到居然成了,還真讓自己給蒙對了。
張道長朝他擺擺手,自己往住的地方走。
直到目送張道長的身影離開,徹底消失不見,賀舟才轉身進了房間。
黑眼鏡倒在地上,身下是已經有些模糊的圓形陣法,青銅帝鍾和引魂靈璧已經被放到了他身邊。
賀舟先是把兩個東西撿起來用衣服包好,再把地上的黑眼鏡背起來,帶回了他自己住的房間。
也不知道是聽了一晚上雷聲的緣故還是已經過了困勁了,賀舟一點睡意都沒有。
把黑眼鏡放在床上整理好之後,就去找吃的,這個點正好能趕上早飯。
“小娃娃,來。”剛走進吃飯的地方,就看見張道長正揮手喊他。
賀舟端著飯走過去坐在張道長對面問道:“您不休息一會兒嗎?”
張道長似乎已經不如之前那樣疲憊,笑呵呵的說:“你餓了,老道我也餓了啊哈哈。對了,你昨天在外面聽到些甚麼動靜?”
賀舟微微愣了一下,雖然不知道張道長問這件事的目的是甚麼,但他還是一五一十的跟對方說了昨天聽到的。
聽完之後,張道長神情有些古怪,目光似乎上上下下掃了賀舟好幾遍,才問道:“你身上是不是帶了甚麼東西?”
聽到這句話,賀舟的手下意識的就摸向胸口,他從衣服裡把那枚銅錢拽出來:“您說的是這個嗎。”
張道長並沒有伸手去觸碰,而是湊近了一些,一邊摸著鬍子一邊端詳那枚銅錢。
片刻後,張道長重新坐正了身子,他笑容更加燦爛了說道:“哈哈沒想到,那倒是我的失誤了,你這娃娃,提心吊膽了一夜吧哈哈哈!”
賀舟總覺得這人是在笑自己,不解問道:“怎麼了?”
笑了好一陣張道長才說道:“這銅錢有破障的作用,如果你昨天晚上沒帶這個,那就只是單純在外面守一夜,甚麼也聽不到,也看不見。
哎呀,那麼大動靜,虧你還能一直站在門口沒走。小娃娃膽子不小,有沒有興趣拜入我門下啊。”
賀舟不明白為甚麼說著說著就成了遊說自己當道士,雖然不明白為甚麼,但賀舟非常乾脆的拒絕了:“我這個俗人平生就愛吃,您還是別為難我了,那戒律甚麼的,可是要我命。”
張道長也沒有說甚麼,似乎也只是跟賀舟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
兩人吃完之後,張道長提醒道:“照片上的東西翻譯還要一段時間,你那個朋友應該也還需要躺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先住下,得空也可以出去玩玩。”
“謝謝您。”
兩人分開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飽了原因,一晚上沒有睡覺的困勁湧上來,賀舟幾乎是憑著本能往住處走,隨後一頭躺倒在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
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又是夜幕了,賀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天一夜他就吃了個早飯,這一坐起來,肚子就開始咕咕直叫。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這個時候早就沒吃的了,這周圍也沒甚麼夜生活,出去覓食也沒地方可覓。
賀舟心下盤算,要不還是睡覺吧,再睡一晚上,明天就又能吃早飯了。
雖然這麼想著,但他還是下床去隔壁房間了一趟,房門是他離開前鎖住的,賀舟熟練的把窗戶從外面撬開,隨後翻窗進去。
裡面跟賀舟走時一樣,窗臺上他用來防止在不知道的時候有人溜進來的措施也只有他剛剛進來的痕跡。
看樣子,在他走之後這個房間沒人進,黑眼鏡也沒有醒。
他還躺在床上,看上去連動都沒有動過,身上的被子都還是賀舟走時掖好的樣子。
賀舟有些小心的伸手探向黑眼鏡的額頭,沒有發熱,而且看樣子是深度沉睡或者昏迷,否則在黑眼鏡睡覺的時候,自己的手忽然靠這麼近,肯定會觸發對方的警報。
但現在,躺在床上的人呼吸都沒有變化,睡得死沉死沉的。
確定了黑眼鏡確實處於‘不省人事’的狀態,賀舟照舊從窗戶翻了出去,同時恢復了之前的佈置。
做完一切之後,他也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間,抱著桌子上的水壺灌了個水飽之後,如之前計劃的一樣,躺回床上繼續睡覺。
睡著前,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明天要出去吃,齋飯再好吃也阻止不了他要吃大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