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午夜子時,冷月無聲,秋風蕭索。
除了麗春院與鴻運酒樓這類銷金窟依然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碎葉城的其他地方已經隱沒在夜色中。
安景澄的事情尚待調查,對魔教城南分壇的行動卻已經到了不得不發的時候。
根據杜木茲提供的情報,烏茲的死已經被發現了,現在官差們正在百花巷走訪,排查近期出現的陌生面孔,注意到陳曉雨是早晚的事。
不過好在烏茲的死暫時還沒引起魔教城南分壇的警覺,至少佈教使伊扶和壇主王翔並沒有甚麼異樣。
在行動之前,陳曉雨與李星潮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也許是為了安撫雲境,大雲寺的僧人們在碎葉境內時並沒有遇到過多責難。
可據杜木茲從樓蘭來的其他商隊探聽的訊息,大雲寺的幾十僧眾已經遇害,他們的屍體被遺棄在黃沙之中,到達樓蘭的只有五六人。
陳曉雨與李星潮一時黯然,隨後眼中只剩憤怒。
這更加堅定了他們動手的決心。
午夜後,陳曉雨和李星潮來到魔教的城南分壇,那裡遠遠看去不過只能看到一點微光,走近後方才透過牆壁上高高的窗戶隱隱看到裡面的燭光。
分壇屋頂的雍和神像正對著他們的方向,在月光下像是個隨後會立身而起的惡魔。
根據杜木茲提供的情報,魔教的城南分壇從佈局上來說主要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所謂的教堂,是平日裡與信眾們舉行宗教活動的地方,也就是陳曉雨一天前去過的地方。
第二部分是諸如佈教使和壇主等神職人員的日常居所,魔教稱之為靈棲屋,意思是雍和神的神僕們靈魂在塵世的居所。
靈棲屋比教堂小很多,由並排在一起,緊挨著教堂的五個房間組成,佈教使伊扶與壇主王翔就居住左起的第二間與第三間。
他們外側的屋中,則是魔教分壇其他部眾,既是魔教的信徒,也是魔教最為鋒利的刀,他們有一個特別的名字——雍和軍,魔教在大漠地區的影響力,很大程度上便是靠他們維持。
魔教本身便是直接掌握軍隊的存在,所以這也是為甚麼當初樓蘭的二皇子想要引入魔教的力量,而大皇子對此卻極為警惕的緣故。
魔教成立至今,雍和軍和洗罪銀可以並稱最偉大的開創了,前者提供為魔教提供了可供驅使的武裝力量,後者提供源源不斷的財富。
兩者雙管齊下,直接將一個孱弱的無名小教,在兩三百年之間變成大漠影響力最大的教派,而且其影響力還在增加,向周圍輻射。
第三個部分則是儲藏室之類的,很少開啟,可以不用管。
這三個部分都圍在高牆之內,用一扇巨大而厚重的木門同外界阻隔開。陳曉雨一天前來的時候是白天,那扇木門並沒有關閉。
這高牆阻隔一般蟊賊倒沒問題,可對於陳曉雨李星潮這樣的輕功高手來說,還是不夠看。
兩人立在高牆之上,只見木門下的兩人倚在門上打盹,院內有人巡邏,也是不甚認真,馬馬虎虎的樣子。
也是,大雲寺已經沒了,碎葉城可不已經徹底淪為雍和教的地盤嗎?說不定要不了幾天,碎葉便會如羽田一樣,奉雍和教為國教了。
誰在自己地盤還整天緊繃著神經呢?
魔教,已經安寧得太久了。
等到巡邏的三人小隊轉到另外一側,裹在夜行衣中的陳曉雨和李星潮對視一眼,便跳下高牆。
那兩個打瞌睡的守衛還在迷迷糊糊之中,卻再沒有機會清醒了,他們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示警,便被幹淨利落地擰斷了脖子。
將這二人靠牆放倒後,李星潮走到厚重的木門前,拿起鐵鎖,從頭髮上取下一隻簪子來,捅入鐵鎖的鎖眼中,一下子折斷,保證鐵鎖無法開啟後,才將目光重新轉向魔教的分壇。
接來下的目標是巡邏的另外三人。
這同樣是一場無聲的獵殺,陳曉雨和李星潮有意襲擊,那三人甚至連拔劍都來不及便已倒下。
高牆之內的魔教分壇一片死寂。
解決外圍的五人後,他們與靈棲屋之間再沒有甚麼阻礙。
可便在這時,只聽嘎吱一聲,靈棲屋最左邊的那個房間被被推開了,裡面走出一個踉踉蹌蹌,睡眼惺忪的男子,正準備伸手去解自己褲帶。
然後便看到了正在悄悄接近的李星潮和陳曉雨。
“敵襲!敵......”
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在陳曉雨的佩劍刺入對方喉嚨前,那男子已經叫出了聲來。
解決眼前倒黴男子後,兩人迅速上前,他們無論如何不可能在現在撤走,那便只有速戰速決。
好在這個所謂的靈棲屋的房門全都開向一側,也沒有所謂的後門,而房間中的窗戶也如同教堂一樣,開在高高的牆壁上,沒有多餘出口。
陳曉雨和李星潮快速跑向前去,左側房間中的人剛剛聽到“敵襲”的聲音,下一刻房門便被猛然踢開。
“你先堵住其他門。”李星潮扔下這麼一句話,便衝進了剛剛最左側的那個房間中。
陳曉雨心想:“那可是四個門,我怎麼堵?”可他沒來及給李星潮說,下一刻只聽到乒乒乓乓的刀兵聲,其間點綴以銀鈴,奏成生與死的旋律。
這下原本沒聽到剛剛示警的人也該徹底醒了。
陳曉雨堵在最中間的那個房間前,兩側的房間中只要有人突過房門就會遭到斬殺,然而中間王翔的房間和靠左的伊扶的房間卻不見動靜。
陳曉雨嘗試將房門踢開,卻發現那是徒勞,尤其是王翔的房間,這木門恐怕比最外面的大門還要更厚些,一時沒有辦法。
不過是十幾個呼吸間的事情,最左側的房間中沒了聲息,從中緩緩走出一人來,鮮血正順著弧刀的血槽往下流淌,滴落在院中的石板上。
正是李星潮剛剛趁亂衝進去的李星潮。
陳曉雨並不意外,他當然相信李星潮的實力,否則也不會放任她獨自衝進去。
讓他覺得吃驚的是,當提刀面對這些魔教士兵時,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眼中如冬日一樣凜冽,綻放著比刀劍更冷的寒光。
便是在李星潮走出的這一瞬,兩個房間的一下子齊齊開啟,裡面計程車兵們一下子蜂擁而出,有些還想著抵抗,而更多卻早就嚇破了膽,直直往大門逃去。
陳曉雨和李星潮勉力維持,終究無法同時壓制這麼多人,還是有不少人破了他們的防線跑了出去。
可僥倖跑到大門邊的人很快便發現門鎖無法開啟,而李星潮已經從追到了近前,那是一種徹骨的絕望。
這種絕望,或許正如大漠中死去的那些大雲寺僧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