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清晨的素葉河的霧氣籠罩著碎葉城，尚未完全消散。
這是大漠中其他地方難得的場景，在這裡，卻因為素葉河的存在顯得尋常。
無論如何，又是新的一天。
當李洛率領商團出發，柯察幾人不知道去哪裡找李星潮和陳曉雨時，之前陳曉雨買髓餅的靜心齋中，陳曉雨正從地鋪的被子中爬出來。
他之前的猜測沒錯，那靜心齋的老闆，果然不簡單。
昨晚出了商團後，李星潮帶著他兜了大半個圈子，最後還是來到了靜心齋。
李星潮與靜心齋的老闆，果然早就認識，還很熟悉的樣子。
陳曉雨往旁邊掃了一眼，發現一旁的地鋪早就收拾好了，那是靜心齋老闆杜木茲昨晚的睡處。
他打了個哈欠，推開門走進了院子中。
石桌上擺放著一些饢餅和小半桶羊奶，李星潮和杜木茲一人坐著一個小凳子，正吃著早飯。
李星潮手中還拿著半個饢餅，正喝著溫熱的羊奶，她眼神示意陳曉雨過來坐下。
奔波數日，陳曉雨昨晚總算是安心睡了幾個時辰。
待吃完早飯，三人才開始談正事——昨夜實在太晚了，只來得及粗略說下大致情況。
有李星潮的這層關係在，陳曉雨也只有連帶著信任靜心齋的老闆杜木茲，若非如此，在碎葉城他們便無人可以信賴了。
於是陳曉雨又將前幾日的對波木夫婦、子舒，以及郎中烏茲和乞丐老丘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聽完後，杜木茲陷入思索中，他好像能隱約察覺到一點聯絡，卻始終差那麼一點。
杜木茲實在希望陳曉雨能再補充些其他資訊：“你再想想，沒其他的了嗎？”
“還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陳曉雨忽然想起塔姆帶他去魔教的城南分壇的事：“那日塔姆大娘帶我去了一趟雍和教的城南分壇，波木家的事，我感覺他應該知道些。”
杜木茲腦海中的差的那塊拼圖此刻終於補全，他擁住陳曉雨的雙肩：“算啊！當然算啊！影七老弟，這太重要了。”
杜木茲看了一眼陳曉雨和李星潮，故作神秘：“你們知道雍和教城南分壇的佈教使是誰嗎？”
隨後他又自己揭曉答案：“是伊扶，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李星潮實在忍受不了他這脾氣：“有屁快放。”
“稍等稍等。”杜木茲說罷，自己跑回房中，翻出一張巴掌大的四四方方的紙條來，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眼睛生疼。
他又取來一塊樣子奇特的透明鏡子，說道：“這玩意叫放大鏡。”
他將放大鏡置於那紙條上方，那筆跡果然被放大了很多，赫然是一張行程單，看上去應該是人名的地方卻用一些奇怪的符號指代。
他用一隻羽毛筆蘸了點紅色墨水，一邊念用紅色筆跡標出：
“伊扶，八月九日晚，於鴻運酒樓宴飲；八月十日午間，於鴻運酒樓宴飲，並宣禮佈教；八月十二日，乞丐老丘入城南分壇，一炷香出。”
陳曉雨目瞪口呆，讓他吃驚的不只是杜木茲片刻之間，透過密密麻麻的行程單找到了老丘與魔教佈教使伊扶的聯絡，而是這行程單本身！
這要沒有人一直盯著，哪裡會有如此詳細的東西。
杜木茲將那份行程單遞給李星潮，繼續說道：
“我一直追溯關於大雲寺的謠言，最後發現大部分的流言，包括對波木家兒媳婦子舒與雲境主持的中傷，最後發現都是從破祠堂那群乞丐之中流傳開去的。
“我那會兒還不知道他們受誰指使，今日聽影七兄弟說起，我才將老丘與佈教使伊扶聯絡到一起，現在一看，果然大有問題。
“伊扶一個佈教使，之前幾乎從來不去鴻運酒樓的，那幾日卻偏偏連著去了兩三天。
“而兩天之後，乞丐老丘居然去了雍和教的城南分壇，再之後突然暴富，而大雲寺被毀後，又猝然身亡。”
陳曉雨查到了乞丐老丘，又敏銳的察覺到了佈教使伊扶的不對勁，而杜木茲憑藉對謠言的調查和對伊扶等雍和教人員精密行蹤的掌握，終於將最後的拼圖完成。
一個為了驅逐大雲寺已經得逞的陰謀隱隱浮現出來：
'雍和教伊扶重金收買乞丐老丘，利用乞丐們散佈關於大雲寺諸多謠言。’
'隨後暗中指使老丘買通郎中烏茲，營造波木家兒媳婦子舒懷孕的“事實”，作為中傷大雲寺雲境主持的證據。'
'逼死子舒後，又利用人們對大雲寺的憤慨，引導群眾和自己的信眾衝擊大雲寺。’
‘一切都結束後，又讓可能知曉內情的波木夫婦人間蒸發，讓知曉內情的黑手套乞丐老丘慘死街頭。’
陳曉雨知道，這些甚至這些全部，比如為了防止雲境主持出手，魔教聖女楚青曼甚至親赴碎葉城壓場，看得到的是這些，看不到不知道還有多少。
陳曉雨想起那個在釋迦摩尼像前圓寂的老僧，他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所以才做出遣散僧眾，對這些明槍暗箭選擇性忽視嗎？
李星潮看完那張伊扶的行程單後，似乎不太相信這些都是伊扶一個人做的：“雍和教城南分壇的壇主是誰？這段時間在做甚麼？”
杜木茲當即回答：“是王翔，他這段時間往返於城南分壇與宣禮塔，幾乎沒去過其他地方。”
“宣禮塔，我記得好像雍和教的聖女也來了。”
“是啊，”杜木茲說出自己的推測：“不過這件事應該和她關係不大，畢竟她的教區在月氏，楚河才是碎葉城教區的神使。”
李星潮轉過頭去：“沒一個好東西。”
和魔教打交道這麼久，陳曉雨近來才基本弄清魔教的大致架構：教主之下，有長老、神使和聖女，長老沒有實權，神使與聖女負責不同的教區。
每個大的教區之下分設若干分壇，分壇中壇主為主，負責日常事務，佈教使為副，主要負責佈教等工作，有些分壇還設有左右護法，說白了即是打手。
在壇主與佈教使之下，才是廣大的信徒。在大漠，信徒們主要是平民；在神州，教徒則大多是江湖草莽。
既弄清大雲寺被毀的來龍去脈，魔教的陰險殘酷與血腥又再次清晰的呈現在眼前，李星潮和陳曉雨只剩下一個冰冷的念頭：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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