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盡頭，一條黑線在飛揚的黃沙中有節奏地起伏，那是排成佇列正在向前衝鋒的沙匪，浩浩蕩蕩，看上去約莫百十號人。
這哪是沙匪，這分明是一支軍隊了，整個鬼域沙漠，能有這樣規模的沙匪，只有察臺一夥。
這架勢，分明是要將商團一口吞掉，沒有任何談判的空間，即便有，也得靠戰鬥去取得。
李洛握著馬韁，抽出腰間寶劍來，他迅速看了一眼周圍地形，當即發號施令：“柯察聽令！你率一支小隊以最快的速度向右前方土丘靠近，斬木壘土，背靠土丘構築防線。”
“孔松聽令！你率一支小隊護送駝隊跟上柯察，將駱駝帶到防線後，把用不上的東西全堆防線上，尤其注意兩翼。”
駱駝以及駱駝上運輸的物資，是商隊最核心資源，不容有失，這樣的安排可以最大程度減少損失。
陳曉雨望了一眼李洛說的右前方的土丘，瞬間便明白了李洛的意圖。那土丘它的主體是個巨大的陡峭石塊，只不過被黃沙掩蓋了相當一部分，要是在那裡構建防線，至少不用四面受敵。
更重要的是，那裡有很多的玉門關的殘磚碎瓦，還有一些低矮的灌木與荊棘，是完全有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構築起簡單的防線的。
李洛仍在繼續下命令：“剩下的所有人能拿武器的人，列陣，隨我衝鋒！為柯察和孔松爭取時間，記住，兩個衝鋒後我們就撤向土丘，懂了嗎？”
於是浩蕩的商團開始分流，一部分撤嚮往右前方不遠處的土丘，剩下的隨著李洛、高策開始衝鋒。
若是兩軍對壘，李洛自信對面的百十號沙匪不是對手，但浩大的商團還有運輸物資的兩百來只駱駝，還有近百人的後勤團隊，他們負責照料駱駝還有商團的飲食等諸多雜事，可不能提刀上馬。
要是帶著這兩百來只駱駝和這百人的後勤團隊一起衝鋒，那這些人能不能活過一個回合都很難說，這也是李洛不得不分兵的理由。
柯察與孔孫領兩隻小隊帶出去近乎護衛隊的半數人馬，商團的後勤團隊中又湊出來二十幾人，聲勢並不算弱，李洛長劍揮下，護衛隊開始反衝鋒！
陳曉雨、呼延灼等幾人騎馬衝鋒在最前面，這是要命的事，沒有時間矯情。
護衛隊剛衝過玉門關舊址，便與沙匪短兵相接，一時間騎兵對撞，血肉橫飛，人仰馬翻。
陳曉雨雖然並沒有過在馬背上殺伐的經驗，但殺戮像是他身體的某種本能一般，衝殺在前，如入無人之境，對面的沙匪竟都避其鋒芒。
那些來不及躲避遇上陳曉雨的，不過是一個交錯間就被斬落馬下。
陳曉雨不經意間的一瞥，只見李星潮熟稔地揮舞著長刀，少有沙匪能接過他一個劈斬。
一次衝鋒後，雙方各自丟下十幾具屍體。
這是雙方的第一次交手，也是拼盡全力的一次試探。
護衛隊的勇武自然少有，可沙匪也不是吃素的，就在陳曉雨等人衝陣殺敵時，察臺手下的四大天王同樣給護衛隊造成了不小的損失。畢竟那是察臺，鬼域沙漠最大的沙匪頭子，沒有誰會看輕他。
在這次衝鋒中，李洛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人，那人就在察臺身側，當看到那人時，李洛就明白了察臺為甚麼會對商團動手了。
那人竟然是自己之前的生意夥伴、藥膳局的副掌櫃阿扎敏，不過現在叫前副掌櫃了。
他居然沒死，還投靠了沙匪察臺，也難怪察臺會盯上商團，試問樓蘭城中，還有誰比一直與商團做生意的阿扎敏更熟悉商團呢？
從戰損比來看，護衛隊並不算吃虧，可李洛知道，護衛隊的核心精銳就在這裡了，是經不起消耗的。
陳曉雨的勇猛又一次超出了李洛的預料，妹妹李星潮從嚴戈那裡要來的這個侍衛，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剛剛李洛看得清楚，其人雖然馬戰生澀，可居然憑藉高超劍法彌補了這項劣勢，其勇猛庇護了他身後至少五六名護衛隊員。
這樣的人不用用簡直是暴殄天物。
上一輪的衝鋒剛剛結束，尚在收攏人馬，準備下一次衝鋒。李洛一邊和高策一起整隊一邊命令道：“呼延灼、常興、楊錦程、何冰、斯特林，你五人以影七為鋒矢鑿陣。”
“高策居左，我負責右側。”下完命令，他回頭看了眼李星潮，只是簡短說道：“妹妹，保護好自己。”
李洛好歹也是當過兵甚至做過千夫長的人，當即便以陳曉雨為核心組織陣型，只要這隻箭足夠鋒利，就能以最小的戰損比換取最大的殺傷效果。
不過這樣一來，便意味著陳曉雨幾人將要面對數倍於自己的敵人。不過這也是迫不得已的安排，沙匪損失十幾人後，陣線看上去依然雄厚，而護衛隊這邊，損失十幾人後，陣線明顯單薄了許多。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另一個雪上加霜的訊息是，護衛隊後方，還有一夥四五十人的沙匪趕來！
這是李洛最不願看到的局面，也是他選擇讓孔松和察臺分兵去構建防禦陣地的另一重要原因，彼時情況尚未完全明朗，雖然讓護衛隊在衝鋒中損失了一定優勢，但卻是彼時最保險的選擇，現在的情形證明，他是對的。
察臺當然也發現了李洛的分兵，一個衝鋒之後才發現，分出去的那部分不但帶走了駱駝，居然還在利用玉門關的殘磚和周邊的荊棘構築防線，這下察臺坐不住了。
察臺明白，要是任由對方構築防線，那肥羊就要變成烏龜殼了。
可明白歸明白，沒有給他多少應對時間，護衛隊就已經發起了衝鋒，不過是五六十人，竟然衝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不過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人數，他經得起消耗，只要和杜麗部前後夾擊，吃掉這五六十人，剩下的那些人沒了外援，除了束手待斃以外又能怎樣呢？
玉門關的確不是一個理想的戰場，這裡並不開闊，無法完全發揮自己這一百多號人的機動性。這裡還有許多難以攀爬的沙丘，細軟的沙會讓馬蹄直接陷進去，自己對這片地形也不算特別熟悉。
可當阿扎敏帶來羽田商團的訊息時，察臺心動了——那麼多金銀，那麼多上好的絲綢，還有李星潮這麼個大漠之花，怎能不心動呢？他已經很久沒有開張了，再不開張兄弟們跟誰混都不知道了。
所以當鬼域沙漠的風沙起時，他動了，他明白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畢竟要是沒有沙塵遮擋視線，他的這一百多人怎麼可能接近商團十來裡地才被發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