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雨終於回想起來他在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了,只是他從未想過這場景會出現在一群狼身上。
峨眉附近的土匪窩中,那些土匪悍不畏死的衝鋒,鏡湖山莊前,魔教教徒們彷彿失去痛覺一般,不死不休的戰鬥,那猩紅的眼睛和剛剛作亂的狼群在此刻重合。
陳曉雨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心中已經有了八成把握,正不知如何開口時,李星潮忽然問道:“影七,你是怎麼看的?”
陳曉雨上前一步,看了一眼那隻老狼的屍體:“也許並不是毒,而是某種藥,屬下曾見過一種吃了能讓人癲狂嗜血,不知傷痛的藥。”
李洛有些意外於陳曉雨的回答,卻也認真思考起來:“如果是藥,那便可以解釋狼群的詭異行為了。可誰將這些藥餵給狼群,目的又是甚麼呢?”
這確實令人費解,不管對方的目的是商團的貨物,還是商團本身,抑或是商團中某個具體的人,沒有理由錯過剛剛那最好的出手時機。
李洛站起身來,問道:“高隊,距離樓蘭還有多遠?”
高策並不遲疑,顯然對這條商道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還有兩日路程。”
樓蘭,是附近幾百裡沙漠中唯一的綠洲,也是商團離開隴南郡後的第一處補給點。
李洛看了看遠處被打翻一地的淨水,神色有些凝重:“看來我們得加快腳步了。”
陳曉雨和其他不曾受傷的護衛隊員們打掃戰場,收拾被狼群衝擊後的營地,李洛卻忽然走到他的身邊。
陳曉雨就算是再藏拙,剛剛在狼群的衝擊下獨自撐起了一段防線,也被所有人看在眼裡。更何況,他的回答隱約指向了狼群癲狂的原因。
李洛如果還將他等閒視之,那他這個商團統領是白當了。
李洛向來是沒甚麼架子的:“影七兄弟,剛剛多虧了你了,要不是你,還不知道要衝進來多少瘋狼。”
陳曉雨將手中的木桶碎片放下,抱拳道:“屬下分內之事。”
李洛嘆了口氣:“不過眼下處境還算不上安全啊,誰知道這些畜生會不會再來一遭。”
陳曉雨不說話,他當然知道李洛特地找他,不會只是簡單表達一下謝意。
李洛撓撓頭:“我就直說了,影七兄弟,你願意領往前偵查偵查嗎?”
不是李洛非用陳曉雨不可,而是根據剛剛的表現來看,護衛隊中,能有陳曉雨這樣能力的人實在少之又少。發生了這樣的事,現在的確需要一個功夫高又機靈的人往前去偵查一下,總不能把高策派出去吧?
“屬下願往。”陳曉雨回道。
主要是他也沒法拒絕啊,李洛作為商團的最高領袖,就是直接命令也是理所應當,現在客氣些,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耳畔響起李星潮的銀鈴聲來:“哥,你給我的小護衛說些甚麼呢?不會有甚麼密謀吧?”
李洛哈哈一笑,大方承認:“妹妹說的哪裡話,這不影七兄弟能力卓越,為兄正準備拜託他帶隊向前偵查偵查呢。”
“哦,這樣啊。”李星潮走近兩人,說道:“我也要去。”
李洛上前準備拉住她:“好妹妹,你還有其他任務。”
李星潮忽然停下了,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問道:“甚麼任務?”
李洛有些不解,也有些不耐,但眼下偵查的任務卻不能再拖,畢竟關係到商隊的安危,他只道:“妹妹,你可還記得出發時答應過我的事。”
聞聽此言,李星潮終於不再堅持,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最後妥協了:“好吧。”她拍了拍陳曉雨肩膀:“小心些。”
人最大的恐懼,往往是對未知的恐懼。就像狼群的襲擊雖然沒給商團造成多大的傷亡,但卻在每個人心中蒙上了一團陰翳。
陳曉雨他們小隊的偵查,便是為了破除隱藏在這陰翳後的可能的危險。
與陳曉雨一同執行偵查任務的另外三人現在對他都很服帖——準確來說整個護衛隊都無法不服氣。誰叫他動作最快,斬獲最多呢?
一行四人騎著馬,兩兩一組,保持相隔一百步的距離,這恰恰是一個衝鋒可以夠到的距離——騎馬當然不利於隱蔽,但對於偵查和報信,這都是最高效的方式。
夜晚的沙漠極冷,天黑不久還可以勉強活動,進入午夜後,極致的低溫會奪走每個沒有庇護所,也沒有火種的旅人。
陳曉雨還好些,但另外三名護衛隊員顯然無法在這樣的環境下待得太久,所以陳曉雨他們只有快去快回,在身體的熱量和體力耗盡前趕回營地。
星光可以指引方向,卻傳遞不了任何溫度,人和馬呵氣成霜。陳曉雨只有不斷地摩擦著雙手,才能感到它們還有知覺。
他們已經在商團前進的方向,即狼群襲來的方向前進了半個時辰,卻是甚麼都沒發現。
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至少證明這個方向到目前為止都是安全的。
恐怕無法再往前走了,陳曉雨看著身側的呼衍灼臉上已經全無血色,馬匹的呼吸也越來越沉重。這個草原漢子雖然強撐著一口氣,但他的臉色誠實得多,可想而知他們身後的另外兩人狀態只會更差。
正當陳曉雨準備調轉馬頭時,遠處的沙地在微弱的星光下顯出幾塊不規則的黑,與黃沙的銀亮格格不入。那黑色之上,還有甚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陳曉雨舉起右拳,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自己卻輕輕翻身下馬,慢慢靠了上去。他取出火摺子,迎風吹了一口,引燃火把,這才蹲下檢查。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身前的東西,赫然是帶著血的半截骨頭!
壓在這半截骨頭下的,是一片破布,便是剛剛在風裡輕微搖晃的東西,因為被這半截骨頭壓著,所以沒有被風吹走。
陳曉雨將那塊布取到手中,對著火把的光線檢視上面的花紋樣式。
一個顫抖的聲音說道:“這是衣服上來的。”
陳曉雨的火把險些被嚇掉在地上,呼延灼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側:“樓蘭那邊流行的款式。”
陳曉雨回頭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大哥。”
呼延灼搓了搓手,當沒聽到,指著地上的半截骨頭下定論道:“這應該是塊人的腿骨,看來這人就是被那些狼給吃掉的。”
陳曉雨舉著火把來回照耀著沙地:“可這裡為甚麼會有個人?那些狼的癲狂跟這個人有關嗎?”
火光來回搜尋下,終於尋見兩顆細小的紅色藥丸,看到這兩顆藥丸,陳曉雨的腦袋一下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