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傳到鎮南店,張勇聽了都挑了挑眉。
“他也學會閉嘴了。”
趙嬸哼了一聲。
“吃虧吃多了,嘴也知道疼。”
林曉把這事記下來,但沒有寫到“壞風”那頁,而是寫到了另一頁:福來館回鍋記錄。
午市供應魚頭湯。
不喊價、不送票、前廳話少。
她寫完以後,自己都覺得這頁紙很有必要。
因為對手變了,記錄也得變。不能還用看髒招的眼光看他們每一步。
真要較量,就得看他們哪些地方開始穩,哪些地方還會亂。
這樣才不會輕敵。
下午一點,陳哥吃完飯,站起來時順口說:
“現在兩家都回鍋上了,也挺好。省得這層樓天天跟唱戲似的。”
林曉笑了笑。
“吃飯還是安靜點好。”
陳哥點頭。
“對,吵得人胃疼。”
這一句說出來,林曉心裡又定了一層。
客人其實不愛看那麼久的熱鬧。
一開始新鮮,後頭就煩。
誰能讓他踏踏實實吃飯,他就會回到誰家桌上。
第二單前兩天,鎮南店開始真正備流程。
不是備料,是備手。
程意讓每個人把自己那一步再走一遍。
林曉從櫃檯開始。
接電話,確認人名,記時間。
有人問工會單,只說“照常開門”。
有人問和福來館比,只說“各做各的,我們按號出菜”。
有人遞話,說工會那邊改時間,先問陳姓後勤本人,不認第二個人。
張勇走裝箱線。
空箱擦一遍,襯紙鋪一遍。
十五份一箱還是二十份一箱,按當天份數再定。
封條先寫箱號,不寫店外多餘資訊。
出門前點數,簽字前不開箱。
趙嬸走堂食線。
午市堂食選單縮一道。
前廳不斷號。
湯先起,豆腐後壓,魚分鍋。
堂食和供餐不搶鍋。
每個人說完,程意才補最後一條。
“誰那天心裡急,自己先說出來。”
她看著幾個人,“別硬撐。硬撐最容易出錯。”
趙嬸先笑罵:
“我急肯定罵出來。”
張勇也說:“我急就話少。那天我要是突然不說話,你們提醒我。”
林曉想了想,小聲說:
“我急的時候,筆會寫得快。你們看見我字飛了,就讓我喝口水。”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笑了。
笑得不大,卻很真。
這種把自己會亂的地方說出來,放在以前誰都不習慣。
現在反倒成了最穩的辦法。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哪一處容易冒火、容易發緊、容易失手,別人就能幫著看一眼。
一間店,不是靠一個人死扛出來的。
是大家互相看著那口最容易松的氣。
福來館那邊也在備。
這次他們備得比前幾天像樣多了。
新廚每天早上去供貨點看貨,親自挑魚頭和雞骨。
年輕幫工跟著拿菜,女服務員走了以後,他們又找了個年紀大點的阿姨看前廳。
那個阿姨不怎麼喊人,但手腳利索,擦桌、端水、記菜都穩。
林曉看到以後,心裡更警醒。
福來館這回是真想把店重新捋起來。
不是壞事。
但也不能小看。
會計大姐下午坐在鎮南店裡,往福來館那邊瞄了一眼:“他們換的那個阿姨比前頭那姑娘穩。”
林曉一邊收碗,一邊回:
“飯館裡,穩點好。”
會計大姐看她一眼。
“你不怕他們搶回客?”
林曉笑了笑。
“客人又不是米袋子,誰搶就歸誰。”
她把碗摞好,“吃著順,自己會來。”
會計大姐聽完,半晌點了點頭。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程意了。”
林曉手上一頓,隨後笑了。
“那挺好。”
她以前聽見這話可能會慌,怕自己學不像。
現在不會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變成程意,她是在這店裡一點點站出自己的樣子。
第二單前一天晚上,程意親自給陳姓後勤打了確認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起。
“程老闆,我正想給你打。”
程意心裡一緊,語氣沒變。
“有變?”
陳姓後勤笑了一下。
“不是壞變。”
“明天還是八十份,時間不變,地點不變,人也不變。就是我們領導說,上回那湯挺穩,明天湯別少。”
程意應了一聲。
“湯按份走,不會少。”
陳姓後勤又說:
“還有,今天有人問我,福來館明天也送餐,咱們要不要比比。我直接給擋了。”
程意眼神一沉。
“誰問的?”
“辦公室裡一個愛傳話的。”
陳姓後勤聲音裡帶著點無奈。
“估計也是外頭聽來的。我說我們吃飯,不看誰比誰熱鬧,只看誰按時按量。”
程意輕輕吐了口氣。
“這句話好。”
陳姓後勤笑道:“跟你們學的,規矩多一點,大家少吃虧。”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程意把這句寫到第二單那頁最上頭:按時按量。
這四個字,一下把明天那場較量的重心壓實了。
不比誰熱鬧,不比誰聲大,不比誰先喊出來。
就比誰按時、按量、按規矩,把飯送到。
林曉看著那四個字,心裡慢慢定下來。
這一次,她不怕福來館那鍋魚頭湯穩了。
因為鎮南這邊,也不靠別人亂來贏。
她們靠自己穩。
下週三一早,天還沒亮透,鎮南店後廚就亮了燈。
這回沒有上一單那麼嚇人的陣仗,也沒有後巷堵人、認車、試鎖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動靜。
可屋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今天更不能松。
因為福來館也在做。
這一次,走廊裡沒有誰大聲喊價,沒有傳單,沒有湯票,也沒有人站在門口陰陽怪氣。
兩家店都像突然學會了閉嘴,各自把門半開,各自往鍋裡壓火。
可越安靜,越緊。
像兩口鍋都蓋著蓋子,誰都不說話,只等水滾出來。
五點四十,張勇第一趟去供貨點。
他今天沒走後巷老路,還是按前頭定的三小批來。
第一批魚和豆腐混在普通散菜裡,第二批青菜和湯料走另一條線,最後一小批由供貨點老闆的夥計晚半小時送到街口,再由張勇接回來。
暗號也換了。
“土豆別裝溼袋。”
這句話說出口時,供貨點老闆差點笑出來。
“你們現在定暗號都跟買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