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點頭,腳步沒停。
“拿到只是第一步,明天還有一堆事。”
張勇看著她的側臉,忍不住問。
“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程意看他一眼。
“高興有用嗎?證還沒齊店還關著。”
回到店裡,趙嬸還沒睡,坐在櫃檯後頭守著燈,見他們進門,立刻站起來。
“回執呢?”
張勇把檔案袋舉起來,語氣壓不住。
“在這。”
趙嬸一把把袋子接過去,翻到最前頭,看見紅章那一瞬,整個人像是鬆了架。
“可算拿到了……”
她嘴裡說著,眼圈卻紅了。
“我這晚上坐在這兒,聽見外頭有腳步都怕,怕他們又來貼封條,怕你們在外頭讓人堵住。”
程意把門栓插好,聲音放輕了一點。
“明天他們再來我就把回執放桌上。誰要按規矩查我給他查。”
趙嬸吸了吸鼻子,點頭點得很用力。
夜深了,店裡終於安靜下來。
張勇去後廚收拾,趙嬸把今天寫的那些紙一張張歸好,嘴裡還在唸叨。
“這回總算有東西在手裡,不是空口白話。”
程意坐在灶前,手掌按著檔案袋,指腹能摸到那道紅章的凸起。
她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提醒。
回執到手,明天別人再來,就少一個藉口。
她沒有被這句話哄得輕鬆,反而更清楚接下來要幹甚麼。
店關著,灶也冷著,她更得把時間用在刀刃上。
“張勇。”
張勇從後廚探頭:“咋了?”
程意把圍裙拿起來抖了抖。
“明天早上你跟趙嬸去環衛,把清運證明蓋章拿回來。別跟人爭別跟人吵,手續怎麼走你就怎麼走。要是對方說不清楚,你就讓他把負責人的名字寫給你。”
張勇點頭:“行,記住了。”
趙嬸立刻接話:“我跟著去,我嘴皮子好使。”
程意看了她一眼。
“你嘴皮子好使也別亂嗆人,咱們現在要的是章。”
趙嬸臉一紅,還是點頭。
“行,聽你的。”
屋裡燈還亮著,三個人各自忙著,聲音不大,卻都在做實事。
程意把檔案袋收進抽屜,鎖好,鑰匙掛回脖子上。
她知道明天還會有人盯著她。
可她也知道,從今晚開始,她手裡終於有了能拿出來說話的東西。
不靠吵,不靠求人,靠章和紙。
天還沒亮,趙嬸就把棉襖套上了。
她一邊係扣子一邊嘟囔:“環衛那邊我熟,走快點,別讓人家上班前沒開門。”
張勇抱著檔案袋,跟在她後頭出門。
兩個人剛拐出巷子,就看見街口有人影晃動,像是一直在等。
趙嬸眼皮一跳,腳步卻沒停,壓著嗓子對張勇說:“別看,走你的。”
店裡只剩程意一個人。
她沒睡夠,眼睛有點酸,可手一點都沒慢。
先把昨晚畫的平面圖再對一遍,把水池到灶臺的距離重新量了兩次,怕寫錯讓人抓住說她材料造假。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聲音很急。
程意心裡一沉,走到門邊,從門縫看出去。
門口站著的,是昨天那個廠裡姑娘,臉被風吹得發紅,喘著氣。
“程老闆,你快開門。”
程意把門栓拉開一條縫:“怎麼了?”
姑娘往街口一指:“我剛才上班路過,看見有人往你店門口貼東西,貼完就走了。我追了兩步沒追上,怕你回來沒看見。”
程意把門開啟,快步走到門口。
門框邊上果然貼著一張紙,白紙黑字,字寫得很大,像是故意讓人看。
“黑店”“不合格”“被查封”。
還蓋了個紅印子,印子很糊,像是私刻的。
趙嬸不在,街上又早,沒人替她吵。
姑娘氣得直跺腳:“這不是故意害你嗎?”
程意沒罵人,她把那張紙撕下來,撕得很乾脆,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你先去上班。”
姑娘急了:“你不報警?”
程意看她一眼:“報警要證據,先把店的事辦完,別讓人借這張紙鬧出更大動靜。”
姑娘還想說話,程意已經把門重新插上門栓。
她沒在屋裡停,拿起檔案袋就往外走。
今天她原本要去衛生監督所補材料,先把回執後面的東西補齊。
可她剛走到巷口,就看見三個穿制服的人站在街對面,眼神一直往她這邊掃。
其中一個,就是昨天在店裡說要貼封條的那個。
他看見程意,抬腿就過來,語氣很硬。
“你店不是停業整改嗎?怎麼又開門了?”
程意把檔案袋往上提了一下,話說得很直。
“我開門拿材料。你要查,我把門鎖給你看,抽屜也鎖著。”
那人盯著她:“你昨天拿到受理回執了?”
程意沒跟他掰扯,直接把回執抽出來,遞到他面前。
紅章很清楚,日期也在。
對方明顯噎了一下,還是不甘心:“健康證呢?”
程意把體檢完成證明也遞過去。
“結果三天後出,這是衛生所開的證明,蓋章的。你要是覺得不認,你把你認的標準寫給我,我按你寫的走。”
那人臉色更難看。
他身後的人小聲說:“她這回執齊了。”
帶頭的人把紙捏在手裡,指節發緊,像是想找一個能壓住她的口子。
“你別以為拿了兩張紙就能矇混過關。我們今天提前複查,看看你整改有沒有動作。”
程意點頭:“行,你們去店裡看。我現在就帶路。”
她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很快,沒給對方擺架子的機會。
回到店門口,那人站在門外先掃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門上有沒有封條痕跡。
他沒找到把柄,臉色更沉。
程意把門開啟,讓他們先進去。
“後廚地剛拖過,你們要進,鞋套在門口。”
對方沒接話,還是套了鞋套。
後廚乾淨,消毒櫃開著,碗筷碼得整齊,票據夾子也放在抽屜裡,抽屜一拉開就能看見。
他翻了兩張票據,又翻垃圾桶,垃圾袋是新的,桶邊也擦過。
“你這兩天倒是勤快。”
程意沒接這句。
她把關門整改這幾天做的事,一樣都沒解釋。
對方看得到就看,看不到她說再多也沒用。
帶頭的人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面。
“店停業整改,你還在這兒收拾,你到底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