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萬萬不可硬來
程意點了點頭,又看向老李。
“聽見了?”
老李低低應了一聲:“聽見了。”
“你心裡亂沒亂?”程意問得很直。
老李沉默了兩秒,才慢慢說出來。
“有一點。”
“不是想回去,是覺得……他以前從不親自出來堵人。”
這句話很真。
福來館老闆今天親自站到後巷口,不是在講甚麼情分,是在把自己那口最後的臉壓到人跟前。換成誰,心裡都不會一點不動。
程意沒有說“別想”,也沒有說“他是裝的”。
她只是把最實的一層摁出來。
“他親自出來,不是因為你多值錢。”
“是因為他後頭那口鍋已經沒別人能接了。”
這話像一錘子,正正敲在老李心口。
老李愣了一下,眼神慢慢沉下去,隨即點了點頭。
“我明白。”
這才是最穩的壓法。
不是去說福來館老闆多假、多狠、多會演。
而是把他今天為甚麼會親自堵人這件事,掰到最實的地方給老李看:因為那邊真沒人了。
人一看透,心就更容易站定。
下午三點,鎮南店那邊也來了點風。
不是堵門,不是問話,是個熟客順嘴提了一句:“我剛在後巷看見福來館老闆了,他是不是來找你們麻煩?”
這句話一聽就知道,是剛才那陣風已經往老店這邊吹了。
林曉站在櫃檯邊,想都沒想,先回了一句:“後巷歸商場管。”
“別的我不知道。”
這句回得很短,卻很硬。
它把“後巷”和“我們”直接切開了。
不承認知道。
也不去否認有沒有麻煩。
只把這股風按到“商場規矩”裡。
熟客點點頭,也就沒再往下問。
林曉把這一句記下來以後,心裡那條線越來越清。
前頭她們擋的是話。
現在開始擋事。
誰都想把事往鎮南店身上掛一點,可只要掛不上,“事”就還是“別處的事”。
晚上分店收攤時,老李沒有急著走。
他站在後廚門邊,看著今天最後一鍋湯收了口,才低聲開口:“明天我還來。”
“可要是他明天還堵呢?”
這不是怕。
是人心裡在先把最壞那一步過一遍。
程意看著他,沒有繞。
“還堵,就還按今天這套走。”
她停了一下,字很實。
“他今天為甚麼堵你,明天就為甚麼還堵你。不是因為你該回去,是因為他留不住人。”
老李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這一句“知道了”和昨天那句不一樣。
昨天知道的,是鍋怎麼接。
今天知道的,是風怎麼擋。
而這兩樣,只要都接住了,人就真的能慢慢站到店裡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程意就把老李今天怎麼進分店這條線重新改了。
不是因為怕後巷那口風還在,是因為既然福來館老闆已經親自站到後巷堵過一次,對方今天就一定會盯得更緊。
你再按昨天那條路走,哪怕路是通的,風也會先起。
所以這一步不能硬頂,得繞。
老李按昨晚約好的時間,在離商場兩條街遠的菜市場口等著。
人還是那件舊襯衫,頭上多壓了頂舊帽,手裡空著,看著像清早出來買菜的人。
程意沒有直接去接他,而是先塞給他兩塊錢,讓他進市場買一斤豆腐、兩把青菜,再順著市場後頭那條小路繞到分店後門。
這法子很土,也很實。
外頭眼睛再多,也更認得“一個空手人往飯館後巷走”有問題。
可一個拎著豆腐青菜的人,從菜市繞出來去小飯館後門,就太像平常了。
老李接過錢,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行。”
他說這句時,眼神比昨天又定了一層。
這已經不是單純“別讓人看見我進分店”了。
是讓他自己也開始順著店裡的節奏學著繞風走。
分店這邊,趙嬸侄女照舊先開前廳。
門口那張“售罄”的紙早收了,號牌繩也掛上了,一切都和前兩天沒甚麼不同。
瘦大姐還是最早那撥來的,一進門就笑著問:“今天鍋還順吧?”
這話現在已經像分店的一種暗語了。
不問誰看鍋。
不問後頭有沒有人。
只問鍋順不順。
趙嬸侄女也已經會接這一層,笑著把茶放下。
“你喝一口就知道。”
瘦大姐哈哈一笑,也不再往下問,坐下就點了魚和豆腐。
她這種熟客最有意思,越是心裡知道點甚麼,嘴上反而越不挑明。
因為她也看得出來,店裡現在不缺風,缺的是有人願意只看鍋。
七點十分,老李從後門進來了。
手裡真拎著一斤豆腐,兩把青菜,甚至連豆腐都讓賣菜的給他捆了草繩。
人一進門,把東西往案板邊一放,誰看了都像是臨時補了點菜回來。
程意站在鍋邊,只看了一眼,心裡那口氣就穩了。
這一步繞過去了。
哪怕後巷真有人盯著,也只會看見一個拎著菜的人,不會一下咬死“老李今天又進鎮南後廚了”。
老李把手洗乾淨,先把自己買來的那塊豆腐放進盆裡,隨後才去看今天分店要走的三樣菜。
動作不快,卻已經不像前天那樣每一步都帶著“試”的小心。
他開始接得更自然了。
可風還是沒停。
上午九點,福來館那邊門口那張“招廚”的紙終於被撕了,換成了一塊小黑板。
黑板上只寫了四個字:“今日湯品”
看著像要把前幾天那股“另聘主鍋”“急聘幫工”的慌,全壓進一鍋新湯裡。
白工從走廊那頭過來時,看見這塊小黑板,先停了一下,隨後臉色就沉了。
“他們今天不招了。”
他站在老店櫃檯邊,壓低聲音。
“也不是不招,是怕招那層臉太難看,先拿“今日湯品”壓一壓。”
張勇聽見,冷笑了一聲。
“沒鍋沒人的時候招。招不著了,就改賣湯。真會挪臉皮。”
林曉沒有接這句,只順著問了最要緊的一層:“後巷呢?”
白工看了她一眼,心裡也更定了些。小姑娘現在已經不是一聽風就先問“是不是來找茬”。她開始會先問最關鍵的那條線了。
“後巷今天沒看見老闆。”
“可有個生臉在樓下轉過一回,像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