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程意抬起頭,語氣更穩了。
“今晚改三件事。”
第一,供貨點後門立刻換鎖,加門閂。
第二,後天取貨時間再提前二十分鐘。不是五點半,是五點一十。對方教老闆“晚半小時”,咱們就往前提二十分鐘,讓他盯錯時間。
第三,後巷那輛帶棚布的車不要停原點了,換到再外一條巷口,由供貨點老闆的人先把第一撥貨短駁過去。
趙嬸一聽就明白了。
“他盯後門、盯後巷,咱就把後門和後巷再拆開。”
程意點頭。
“對。讓他盯到一處,另一處已經走了。”
張勇眼睛亮了。
“那我後天四點半就去供貨點。”
“不是你一個人。”程意抬眼看他,“我也去。”
趙嬸立刻皺眉。
“你去了,店裡怎麼辦?”
程意把下一句接上。
“所以林曉後天要更早到。”
她看向林曉,“四點五十到老店,先把前廳和後廚的火點起來,鍋和號牌都順上,趙嬸五點一十接手老店堂食準備。我和張勇拿完第一撥貨,最遲六點回來。”
林曉心口一緊,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先問“我行不行”,而是先在心裡過了一遍時間。
四點五十到店。
開門、點燈、燒水、號牌、擦前廳。
五點十分趙嬸接手,她去盯分店前廳前的準備。
她抬頭,聲音很穩。
“我能到。”
“我今晚回去不睡死,定三個鬧鐘。”
趙嬸看她一眼,胸口那點火裡終於帶出一點心疼。
“你這丫頭。”
林曉沒笑,只把那本新冊子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下幾行字:
四點五十到店。
先順前廳。
不慌。
不亂。
誰來都先看路。
她寫完以後,抬頭看著程意。
“程姐,後天我們能接住。”
這句話不是打氣,是她真的在一步一步看清以後,說出來的判斷。
程意看了她兩秒,輕輕點了下頭。
“能。”
“只要明天夜裡不掉一步。”
那一晚,誰都沒睡沉。
趙嬸回去前,把後天要穿的那件深色圍裙單獨摺好,袖套、發繩、手帕全塞進一個布包裡,放在床頭。
嘴上還在罵“這哪是做飯,分明像打仗”,罵完又把鬧鐘往前撥了十分鐘,生怕自己睡過。
張勇更乾脆,直接睡在老店後廚那張小床上。
鍋刷乾淨了,地也拖過一遍,留樣櫃的鑰匙壓在枕頭底下,手電筒和那本記錄本就擱在床邊。半夜裡但凡外頭走廊有點響動,他睜眼就能坐起來。
林曉回去以後也沒像平常那樣一沾枕頭就睡。
她先把那本新冊子又翻了一遍,把明天夜裡和後天凌晨的時間點重新抄到一張小紙上,塞進衣兜。
四點五十到店,先開燈,先燒水,先擺號牌,先把前廳通道讓出來,哪一步都不能亂。
寫完以後,她把鬧鐘定了三個,一個比一個早,最後躺下時,天都快發白了。
程意幾乎是一夜沒閤眼。
不是睡不著,是腦子沒停過。
供貨點後門、後巷短駁、老店起鍋、分店照常開門、工會第一批十一點半到、第二批十二點二十到。
每一條線都在腦子裡來回過。過到後來,反而更穩。
她知道最怕的不是忙,是臨場多想。只要把該做的前一步做到死,後面就是一口氣往前頂。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程意就出了門。
路上風冷,街口還沒甚麼人。她到老店時,張勇已經醒了,後廚的水也燒上了,白霧順著壺嘴往上冒。
兩人沒多說,各自把手上的東西又對了一遍:後門鑰匙、供貨單、空麻袋、舊菜筐、手電筒、短駁那輛帶棚布的小車的鑰匙。
四點四十,林曉也到了。
進門時臉還有點白,眼睛卻很亮,一看就是一路都在逼自己清醒。
她沒等人交代,先去開前廳燈,再把桌椅順一遍,接著把號牌繩和小票擺到手邊,最後才走到櫃檯邊,把那張昨晚寫好的時間紙拿出來,壓在玻璃板下。
張勇看見她這麼快就把前廳理順了,眼神裡那點緊終於鬆了一線。
“你來得挺準。”
林曉點點頭,手背在身後攥了一下,聲音壓得很穩。
“我昨晚把流程在心裡走了三遍。”
“你們放心去拿貨,前廳我先頂住。”
程意看她一眼,沒說多餘的話,只把老店的第一件事摁下去。
“先起鍋。”
“水別斷。五點十分趙嬸一到,堂食這邊就順著走。今天前廳不怕慢一兩分鐘,就怕亂。”
林曉應了一聲,轉頭去把開水壺和茶杯擺到位。動作利落,不慌不忙。
五點整,程意和張勇出門。
街上還黑著,賣早點的攤子都沒擺開,商場後頭那條小路更安靜,只能聽見腳踏車鏈條偶爾響一聲。
兩人沒走平常那條道,先繞到供貨點後巷外一層,站在牆角暗處看了一分鐘。
後院門沒開,巷子裡也沒人。
張勇剛要鬆一口氣,程意忽然抬手按住他,手電筒沒開,只往牆根那邊指了一下。
門鎖邊上有一道新劃痕。
不深,像有人用鑰匙尖或者細鐵絲探過一下,沒探開,只在鎖眼邊蹭出一道白痕。
門閂沒動,可這一道白痕在凌晨的暗處特別扎眼。
張勇臉色一下沉下去,胸口那股火往上拱。
“他們昨晚真來試鎖了。”
程意沒蹲下去碰,只借著天邊那點灰光又看了一眼門軸和門下邊的灰。
灰裡有半枚鞋印,鞋底紋細,邊緣卻有點亂,像站了一會兒又挪過。
她低聲開口,聲音不重,字卻像壓在石頭上。
“別碰。”
“先讓老闆看,再記時間。”
後院門裡頭很快傳來輕輕一聲門閂響。
供貨點老闆壓著嗓子在門裡問了一句:“是你們?”
張勇應了一聲,老闆這才把門開出一道縫。門一開,臉色先變了,顯然也看見那道鎖痕了。
“媽的,真來了。”
程意沒順著那股怒氣往下走,只問得很快。
“裡頭東西動沒動?”
老闆搖頭,嗓子發緊。
“沒動著。”
“我半夜起過一回,看後門沒響,以為沒事。沒想到他們試了鎖。”
張勇忍著氣,把時間記到本子上,又把那道鎖痕和鞋印拍了照。
供貨點老闆看著那兩張照片,臉色發灰,隨後像是被逼狠了,眼神反倒定下來。
“今天不按原來那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