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看著林曉,說的很實在:“你媽那邊以後也別一個人扛。”
“讓馬支書把最近這段時間上門遞話、打聽、繞彎子的人,能記就記,能讓村裡人認臉就認臉。你老家那邊也得開始留時間、留人、留話。”
林曉點頭,這回點得很重。
“行。”
“我等會兒就再打一個電話,跟我媽說清楚。”
前廳那邊客人還在上。
白工沒多留,說了句“我先回管理處盯著,有事立刻叫我”,就快步走了。
趙嬸回前廳頂著,張勇繼續守後廚,程意則陪林曉又把話順了一遍。
不是怕她記不住,是要讓她在再碰上這種事的時候,不會被一句“你媽”打亂。
“以後有人來找你,先問三樣。”程意說。
“哪三樣?”林曉問。
“第一,名字。”
“第二,村委會那邊誰知道這件事。”
“第三,暗號。”
程意頓了一下,又往下壓了一層,“對方越著急,你越不能急。你只要穩著問,他就會先慌。”
林曉把這三句在心裡過了一遍,慢慢點頭。
“我記住了。”
程意看著她,又把另一層也擺出來。
“他們今天來找你,不是真的想把你帶走。”
“他們是想讓你當場慌,最好你自己哭、自己亂、自己說一句“我得回去”。你一亂,店裡這邊就散,老店和分店都要跟著亂。”
林曉聽到這裡,胸口那股火慢慢燒了起來。
“他們就是拿我當口子。”
“看我最容易破,就先來破我。”
程意點頭。
“對。”
“所以你不能再讓自己當這個口子。”
這句話像一下戳進林曉心裡。
她低頭坐了一會兒,再抬頭時,眼神已經不一樣了。那種被動的怕還在,可怕裡開始有了勁。
“程姐。”
“我下午回分店前,想先去派出所一趟。”
程意看著她。
“你想好了?”
林曉點頭。
“想好了。”
“我不能每次都等別人替我說。今天那兩個人怎麼講、怎麼裝、怎麼被問住,我自己得去說一遍。”
“以後真要有事,派出所那邊也知道我是怎麼被盯的。”
程意沒攔。
“行。”
“我陪你去。”
林曉搖頭。
“你別去了。”
“分店那邊還在開,老店這邊也離不開你。讓趙嬸陪我去就行。”
趙嬸剛從前廳回來,正好聽見,立刻應下。
“俺也去。”
“我嘴快,記得也清。”
程意想了想,點頭。
“那你們現在就去,趁事情還熱,細節記得最清。”
派出所裡,值班民警一看見她們,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過來。
“又有人去店裡找你們麻煩了?”
趙嬸搶著說。
“這回不是找店裡,是找林曉。”
“打著她老家來的名頭,想把人嚇回去。”
民警臉色一下沉了,立刻讓她們坐下。
“慢點說。”
“時間、長相、說了甚麼,一句一句來。”
林曉第一次沒有等別人替她講。
她把那男的開口第一句“你媽讓我來找你”說出來,把自己追問“我媽叫甚麼名字”“村委會誰知道”說出來,也把對方答不上來、改口說“趕緊回去”的樣子說出來。
說到一半時,她手心還是汗,嗓子也緊,可她沒有停。
民警一邊記一邊抬頭看她。
“你當時沒跟他們走,這個做得對。”
他把筆一放,“你記住,以後再有人拿家裡人來帶話,不管說得多急,先透過村委會、派出所或者固定電話核。陌生人帶話,一律不算。”
林曉點頭。
“我已經準備跟家裡定暗號了。”
民警眼神一動,明顯覺得這法子對。
“可以。”
“定一個外人猜不到的,越普通越好。還有,你今天說的這兩個人,我們會加到前面的情況裡。”
“你們這條線已經不是單純的糾紛,是有組織地想把你們生意和人一起壓垮。”
趙嬸聽見“有組織”三個字,胸口那股氣又起來了。
“我就說,這幫人不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他們是一撥一撥來的。”
民警點頭,語氣更重。
“對。”
“所以你們以後越要按規矩來。別自己上頭,別被拖出店門,別單獨跟他們走。”
林曉安安靜靜聽著,忽然覺得心裡那塊一直髮虛的地方,正在一點點長出硬殼。
以前她最怕“惹麻煩”,所以別人一提家裡,一提老家,一提“你媽”,她就先軟。
現在她開始明白,有時候不是你惹麻煩,是麻煩主動來找你。你軟,它就更往裡鑽。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偏西。
趙嬸走在旁邊,難得沒罵人,只問了一句。
“你心裡好點沒?”
林曉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怕還是怕。”
她看著前面那條街,聲音發啞,卻很實在。
“可我現在知道怕也得往前站。我要是老退,他們就會一直拿我開口。”
趙嬸伸手摟了她肩一下。
“這就對了。”
回到鎮南店時,程意剛從分店回來。
她今天兩邊跑,眼底已經有了點倦,可一看見林曉,第一句問的還是:“記完了?”
林曉把派出所那張回執遞過去。
“記完了。”
“我還跟民警說了暗號的事。”
程意接過去看了一眼,點頭。
“好。”
她沒有多誇,可那一聲“好”,已經讓林曉心裡穩了很多。
前廳那邊又開始上人了,鍋裡的火也重新起來。
程意把回執收進檔案袋,轉頭對林曉說。
“今晚你再給家裡打個電話。”
“把暗號定了,把村委會那邊誰接電話也記住。以後這一條線,就算我們自己先扎牢了。”
林曉點頭。
“我今晚就打。”
她轉身走回門口,拿起號牌板,聲音不大,卻比前幾天都穩。
“五十四號,兩位。”
“五十五號,三位先往裡走。”
這一聲一聲,像是她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的位置站住了。
晚上九點,老店收攤前那陣最忙。
林曉把最後兩桌帶進去,手裡那塊小號牌板已經寫得滿滿當當。
她嗓子還是有點啞,可聲音裡那股發虛的勁已經少了很多。
今天去了一趟派出所,再把話一條條說出來之後,她心裡反倒更清楚了。
怕還是會怕。
可怕不是沒辦法。
只要把路提前堵上,對方就沒那麼容易一句話把她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