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姓男人抬頭,笑得很客氣。
“還行。”
“我慢慢吃。”
程意點頭。
“那你慢慢吃。”
她頓了頓,眼神落到桌上那隻湯碗,“吃完我來收。”
這句話像閒聊,其實是在提醒:這桌她盯住了。
杜姓男人眼裡閃了一下,沒接話,低頭繼續夾菜。
門外那兩人也沒動,仍舊站著,像在等。
程意回到櫃檯邊,順手把前廳那桶開水壺往裡挪了一點,又把門口一摞空碗收進來。她不確定對方想幹甚麼,但她知道一點:任何能被拿來製造混亂的東西,先收掉。
趙嬸很快也反應過來,端盤出來時故意站到門內側,擋住那兩人往裡看。
“寫號去後面,別站門口堵路。”
年輕女人被她一擋,臉色有點不好看,嘴裡嘟囔一句。
“看看也不行?”
趙嬸不接她的話,只抬手指著號牌繩。
“要吃飯寫號,不吃飯往邊上站。”
這時候,修車師傅那桌正好吃完,站起來擦嘴。臨走前他看了眼門口那兩人,又看了眼杜姓男人,忽然衝林曉說道:“你們這店今天人手夠不夠?不夠我先別走,幫你們看會兒門。”
這句一出來,前廳幾個人都笑了。
林曉也笑了下,搖頭。
“夠。”
“你慢走。”
修車師傅這話不是真要幫忙,是在替他們壓場子:鄰居看著呢,別亂來。
門外那兩人顯然也聽懂了,眼神都變了些。
十二點整,真正的麻煩來了。
杜姓男人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皺眉按住肚子,臉色也做得很難看。
“你們這湯……”
他吸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旁邊桌聽見,“有點不對勁。”
門外那兩人立刻往裡邁半步,像早就等這句話。
林曉心口猛地一縮,手都涼了。
趙嬸臉色一沉,正要開口,程意已經先一步走過去,站在杜姓男人桌前,語氣一點沒亂。
“哪兒不對?”
杜姓男人捂著肚子,皺著眉。
“喝完胃裡不舒服。”
“有點犯惡心。”
門外那戴眼鏡的男人馬上接上,聲音帶著“關心”。
“是不是食材有問題?要不要叫人來看看?”
年輕女人也跟著說。
“剛開業就這樣,不太好吧?”
這三句話連得太順,順得像排過。
前廳幾桌客人都停了筷子,氣氛一下繃住。
林曉的背後刷地出了一層汗,腦子裡卻突然很清楚。
對方等的就是這一刻:裡面有人說不舒服,外面有人替他接話,氣氛一帶,今天這店就會被貼上“剛開業吃出問題”。
可程意一點都沒被帶著走。
她先看杜姓男人那碗湯,湯還有半碗,菜也剩不少。她伸手把湯碗往自己這邊輕輕一挪。
“你先別動。”
“哪一口開始不舒服,指給我看。”
杜姓男人沒想到她不是先道歉,也不是先解釋,愣了一下。
“就……剛才那兩口。”
程意點頭。
“行。”
她轉頭對林曉說,“把這桌的菜和湯封存。”
又對趙嬸說,“把今天這一鍋湯的留樣盒拿來。”
最後看向門外那兩人,“你們別進來,站門口就行。”
這幾句話像釘子,一句句把場子釘住了。
杜姓男人臉色微變,捂肚子的手都僵了一下。
門外那戴眼鏡的男人還想往裡探。
“封存有甚麼用?人都不舒服了。”
程意看向他,聲音很平,卻一下把他擋住。
“有用。”
“你要真關心,就站那兒別動。我們有留樣,有今天的錄影,有這桌點單記錄。”
她停了一下。
“你們誰也別碰這桌東西。”
這句話一出,門外那兩人反倒不敢再往裡走了。
因為他們今天來的目的,不是陪人去醫院,是真的想攪事。
一旦封存、留樣、錄影、點單記錄全搬出來,他們想演也演不圓。
趙嬸已經把留樣盒拿來了,林曉也拿了乾淨袋子,把杜姓男人桌上的湯和菜一一裝進去,貼上時間、桌號。
動作快,手卻不抖。
杜姓男人捂著肚子,看著她們這一套,眼裡終於露出一點慌。
他可能想的是店家會先賠笑、先解釋、先勸他“算了”。
可他沒想到,程意根本不跟他演,直接把每一步都做成了證據。
程意這時才問他。
“你要不要去衛生站?”
“你說去,我現在讓人陪你去。”
她看著他,“你不去,也行,我們叫衛生的人來店裡看。”
杜姓男人的喉結動了動,捂肚子的手明顯沒剛才那麼用力了。
門外那兩人更慌。
年輕女人搶著說:“小毛病而已,不用那麼麻煩吧?”
程意轉頭看她。
“你不是關心他?”
“怎麼現在又怕麻煩了?”
一句話把年輕女人噎得臉發白。
戴眼鏡的男人也不敢再接,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店裡那幾桌客人看著這一幕,原本緊張的表情反而慢慢變了。
有客人小聲說:“人家這處理挺正規。”
另一桌也說:“真有問題就去看,怕甚麼。”
修車師傅今天沒來,可前兩天那位瘦大姐在,站起來看了眼杜姓男人,皺眉道:“你真難受就去衛生站。站門口那兩位老替你接話,怎麼不陪你去?”
這句話一落,前廳的風向徹底變了。
杜姓男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門外那兩人也徹底站不住了。
他們想用一桌“吃出問題”的戲,把分店第一場真正的人氣砸掉。
可程意沒給他們演的空間,直接把鍋臺上的規矩搬到前廳來了。
瘦大姐那句“怎麼不陪你去”一落,店裡忽然安靜了半秒。
不是沒人說話,是那種所有人的眼神都同時落到同一個地方的安靜。
前廳幾桌客人、門口等位的幾個人、連站在門外探頭看的人,都在看杜姓男人和外頭那一男一女。
剛才那股“是不是吃出問題”的懸氣,一下子變了味。
變成了:這幾個人到底在演甚麼。
杜姓男人捂著肚子的手明顯僵了。
他本來歪靠在椅背上,這會兒腰也慢慢坐直了一點。門外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先繃不住了,往後退半步,乾笑兩聲。
“也不是我們不陪。”
“我們跟他也不熟,就是看他難受,關心兩句。”
程意看著他,聲音很平。
“剛才你替他接話接得挺快。”
“現在又不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