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事那三個人被帶走後,鎮南店的晚市反倒順了不少。
門口排隊的人少了猶豫,坐下就點菜。有人還特意把那張小票看了兩眼,嘴裡嘟囔一句:“原來真有人來攪。”
趙嬸收桌收得更快,走到林曉旁邊時,低聲提醒:“別發呆,客人一抬眼就能看出來你心裡有事。”
林曉點點頭,手裡號牌舉起來,聲音發啞也得撐住。
九點過後,客人散了一波。
白工又來了一趟,帽簷壓得低,進門先掃一眼前廳,確認沒人圍著,才把程意叫到櫃檯旁。
“衛生站那邊剛給我回話。”
白工的聲音壓得很低,“那男的到衛生站沒多久,自己就撐不住了。”
張勇端著盆從後廚出來,聽見這句,腳步停住。
“撐不住是啥意思?”
白工看了他一眼:“他說肚子疼,其實是喝了酒又吃了涼的,胃受刺激。衛生站給他一按,他自己先罵出來了,罵灰夾克把他騙來了。”
趙嬸眼睛一下亮了:“他倆不是一夥的?”
白工搖頭:“灰夾克是帶頭的,另外兩個像是臨時湊的。那男的在衛生站說了句更要命的。”
林曉站在櫃檯後面,喉嚨緊得發疼。
“他說甚麼?”
白工盯著程意,話說得很實:“他說有人給了灰夾克錢,讓他們來你們店門口鬧一場。還說交代過,別進店,別真吃壞,動靜鬧大就行。”
店裡一下靜了。
張勇的拳頭攥得咔咔響,趙嬸氣得臉發紅。
林曉卻像被人從水裡拎出來,先是發冷,隨即胸口那股堵慢慢鬆開。
不是她的問題。
是有人在安排人演。
程意沒急著發火,先把最關鍵的問出來:“衛生站願不願意出個記錄?至少把‘酒味、自己承認喝過酒、說法前後不一致’寫清楚。”
白工點頭:“能寫診療記錄。”
他頓了頓,“但要寫‘誰指使’,衛生站不會寫,他們只寫病情。那句‘有人給錢’是他說的,得讓派出所去問。”
張勇忍不住咬牙:“那就讓派出所問!”
程意點頭:“明天一早我去衛生站拿記錄。”
她轉頭看林曉,“今晚回去還是跟趙嬸住,別一個人回。”
林曉立刻應下:“好。”
白工又說了一句更關鍵的:“管理處已經把灰夾克記下來了。保安還拍了他登記時的樣子,哪怕他不肯掏身份證,臉也躲不掉。”
趙嬸冷笑:“拍臉比拍證管用,跑不了。”
白工看了眼門口:“你們今晚別太晚走。走廊裡不太平。”
第二天一早,程意先去了衛生站。
門一推開,消毒水味很衝。昨天那個白大褂男的正在寫東西,看見程意,抬頭點了點頭。
“你是那家店的老闆?”
程意把介紹說得簡單:“昨天門口那事,麻煩你們了。我想拿一份診療記錄,配合派出所走流程。”
白大褂男的看了看她:“記錄可以給你影印一份。”
他把本子翻出來,“我們寫了:病人身上有酒味,自述飲酒,症狀與食物中毒不符。你拿這個去派出所就行。”
程意接過影印件,紅章不大,但比解釋強。
從衛生站出來,她沒回店,直接拐進派出所。
值班民警看見那疊材料,抬眼問得很快:“又是你們?”
程意把材料攤開,順序擺好:
派出所受理回執編號、假傳票登記、假工商登記、昨晚衛生站記錄、管理處登記說明。
“昨天那場鬧事,衛生站有記錄。”
程意把紙往前推,“鬧事的人自己說漏了,有人給錢讓他們來演。我們想正式報案,按‘敲詐勒索、擾亂經營秩序’方向走。”
民警翻了兩頁,眉頭皺得更深。
“那人現在在哪?”
“管理處帶走登記了。”
程意把白工說的那句補全,“灰夾克不肯出示身份證,但保安拍了他的臉,也記了聯絡方式。”
民警點頭,語氣比前幾次更重。
“行,這次能往下走。”
他拿筆寫,“把商場管理處、衛生站、你們店裡當時的目擊人都列出來,誰看見誰聽見,寫清楚。”
程意把能寫的都寫了:保安、白工、衛生站兩位大夫、當時在門口排隊的兩位客人。名字不知道就寫特徵,寫桌號,寫時間。
民警合上本子:“我們會聯絡管理處,把人喊來。”
他抬眼,“你們這邊也別松,最近別給人留口子。”
程意點頭:“明白。”
回到店裡時,午市已經起了。
林曉站在門口叫號,看到程意進門,眼神一下亮了,卻沒敢停太久,繼續把下一桌帶進去。
趙嬸趁空湊過來:“衛生站那邊咋說?”
程意把影印件遞過去:“寫了酒味,寫了自述飲酒。”
她看向前廳,“這張紙不貼門口,留著交派出所。貼出去反倒像跟人吵。”
趙嬸點頭,咬牙:“那灰夾克那幫人呢?”
“派出所會叫。”
程意說得乾脆,“叫不來就更說明他心虛。”
張勇從後廚探頭,眼裡帶著火:“要是他咬死不承認怎麼辦?”
程意把圍裙繫緊:“他承不承認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敢不敢再來。只要派出所一介入,他再來就不是‘吵架’,是‘有記錄的滋擾’。”
林曉聽見“有記錄”這四個字,心口那塊石頭又鬆了一點。
下午三點,白工急匆匆跑來,臉色不太好看。
“管理處剛給我說了個事。”
他把門簾掀開一條縫,聲音壓得更低,“灰夾克登記時留了一個單位名,說自己是‘外包清潔公司的’。”
趙嬸皺眉:“清潔公司跟鬧事有甚麼關係?”
白工搖頭:“問題在這兒。我們商場的外包清潔,就那麼兩家。管理處說要核對,結果那兩家都說沒這個人。”
張勇冷笑:“那就是假身份。”
白工點頭:“對。”
他抬眼看程意,“這說明有人給他準備了說法,準備得還不嚴。派出所要是問,他很容易露。”
程意沒急著高興,反而更警覺。
“能知道我們拍攝、能知道送米、能知道今天要鬧這一場。”
程意把話放在桌面上,“他背後遞話的人離我們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