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進屋第一件事不是問她哭沒哭,而是低頭看門縫。
“紙從哪兒塞進來的?”
她蹲下看門縫,又看門外地面,“樓道里有腳印嗎?”
張勇咬牙。
“我下樓看了,燈壞了一盞,門口那塊暗,誰站一會兒都沒人注意。”
趙嬸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眼就罵。
“這畜生!”
她把紙遞給程意,“這已經不是要錢了,是威脅人家家裡。”
程意把紙收進檔案袋,抬頭看林曉。
“你媽住哪?”
“電話有沒有被他拿到?”
林曉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媽。”
“我沒跟別人提過,我真的沒提過。”
程意沒追著問“你有沒有提過”,先把眼前能做的事擺出來。
“明天一早去派出所。”
“今天這張紙,加上之前那封信、假傳票、假工商,全放一起。”
“威脅家屬這一條,比要錢更嚴重。”
張勇握著木棍的手緊了緊。
“那人到底想幹嘛?”
程意看著牆上的燈影,眼神很冷。
“他想讓林曉自己崩。”
“崩了就會離開,離開就等於把這家店的門口撕開一道口子。”
林曉坐在椅子上,肩膀一直在抖。
趙嬸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你別怕。”
“人只要不單獨扛,就沒那麼容易被嚇走。”
林曉哭得喘不上氣,還是把那句話擠出來。
“我怕我媽知道。”
“我怕她擔心,怕她覺得我丟人。”
程意看著她,沒說“你不丟人”,也沒說大道理。
“你媽要知道,也該從你嘴裡知道。”
“不是從一個塞紙的人嘴裡知道。”
她停了停,“先把這事擋住,後面怎麼跟家裡說,我們一起想。”
屋裡安靜下來,樓道外也很安靜……
天剛亮,程意就到了林曉這邊。
樓道里那盞暗燈還沒修,光一閃一閃。趙嬸拎著熱豆漿和油條,張勇站在門口抽了口冷氣,把木棍塞回袋子裡。
林曉一夜沒怎麼閤眼,眼睛發澀,臉色白得厲害。
程意把檔案袋放到桌上,袋子裡塞著那封沒寄件人的信、假傳票的影印件、昨晚門縫裡那張字條,還有街道辦的通知單。
“先去派出所。”
“東西帶齊。”
“別分開走。”
趙嬸立刻點頭,先把林曉的外套扣好。
“飯先吃兩口。”
“空著肚子去,問兩句人就發軟。”
林曉咬了一口油條,嚼著嚼著就想哭,硬生生忍住。
派出所里人不多,值班的民警還認得程意。
看見檔案袋,他眉頭先皺了一下。
“又是你們?”
程意把袋子開啟,把東西一張張擺在桌上。
“先前假冒法院的、冒名檢查的、上門要賬的。”
“昨晚開始換成威脅家裡。”
民警拿起那張門縫裡的紙條,看了兩眼,臉色更沉。
“這話不輕。”
他抬頭看林曉,“你家裡在哪?你媽住哪兒?”
林曉喉嚨發緊,報了縣城名字,又把村名說了。
民警點了點頭,拿筆記下,又翻了翻前面的材料。
“你們前面已經登記過幾次。”
“這回再加上威脅家屬,能往下走。”
張勇壓著火問道:“能抓到人嗎?”
民警沒拍胸脯,話說得很實在。
“抓不抓得到,要看人露不露。”
“你們先做三件事。”
他抬手比了個一。
“第一,所有紙條、信封、傳票別再揉,單獨裝好,別碰來碰去。”
“第二,誰再上門鬧,就當場報警,別讓他走遠。”
“第三,老家那邊要真有人去問,你們讓家裡第一時間去村委會或派出所報,留個記錄。”
說到最後一條,林曉的心口猛地一跳。
趙嬸急著問道:“他還能跑老家去?”
民警把筆往本子上一扣。
“昨晚那張紙寫的就是這個意思。”
“嚇你一個人不夠,開始嚇你家裡。”
程意把那張出警回執編號遞過去。
“昨天樓下那趟,也麻煩你們加進來。”
民警點頭,把編號抄了。
“我給你們開個受理回執。”
“你們拿著這個,去街道辦、物業那邊也好說話。”
從派出所出來,風很冷。
林曉一路都沒說話,走到路口才停住。
程意看她一眼:“想甚麼?”
林曉聲音發啞:“我得給我媽打個電話。”
趙嬸立刻接話:“打,現在就打。別讓她從別人嘴裡聽。”
張勇往四周看了一眼,指了指不遠處的公用電話亭。
“那邊能打。”
電話亭裡有股潮味,玻璃上都是指印。
林曉把硬幣一枚枚塞進去,手指抖得厲害,號碼撥到一半就按錯了,又重來。
電話接通那一刻,她嗓子一緊,差點說不出話。
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帶著睡醒後的沙啞。
“曉曉?你咋這個點打電話?”
林曉眼圈一下就紅了,攥著聽筒,話在喉嚨裡打轉。
程意站在電話亭外,沒湊近,只抬手示意:慢慢說。
林曉吸了口氣,終於開口。
“媽,我在鎮南挺好。”
“就是……最近有人找我麻煩。”
那頭靜了兩秒,母親的聲音立刻緊起來。
“找啥麻煩?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你在哪兒上班?你吃得飽不飽?住得安不安全?”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林曉鼻子一酸,差點繃不住。
“媽,你先聽我說。”
她把語速放慢,“以前我在奶茶店那會兒,被人騙著簽過字。那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找到我了,拿那張紙嚇我。”
母親那邊“哎喲”一聲,像被針紮了一下。
“你咋這麼傻啊你……”
“你當時怎麼不跟媽說?你一個人扛啥呀?”
林曉咬住嘴唇,眼淚掉下來,聲音卻沒斷。
“我怕你擔心。”
“現在我老闆和店裡的人都在幫我,我也去派出所登記了。媽,你別怕。”
母親在那頭喘了口氣,聲音忽然低下去。
“曉曉……”
“昨天村口真有人來問你。”
林曉手一抖,硬幣盒裡哐當響。
“誰來問的?”
母親壓著嗓子,像怕鄰居聽見。
“一個男的,外地口音,穿得挺體面。”
“他說你在外頭欠錢不還,還說你在大商場出名了,早晚要丟人。”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我沒接話,他問兩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