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二十,皮夾克男人終於走了。
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像是在記門口誰站著,誰動沒動。
林曉腿軟得厲害,後背一片溼,還是把最後一桌送走才敢喘氣。
門一鎖,趙嬸先開口。
“他今天就是來試你敢不敢出去。”
“你一出去,他就有話說。”
林曉點頭,眼圈發紅。
“我剛才真的想出去。”
“我怕他回頭去我住處鬧。”
程意把門閂扣緊,轉身看向林曉。
“他今天沒拿到想要的。”
“下一步就會換地方下手。”
林曉問:
“他下一步會幹甚麼?”
程意停了兩秒,把話說全。
“他想逼你自己開口。”
“只要你承認一句‘我欠過’,他就能拿那句話去到處說。”
“所以接下來幾天,任何人問你這事,你都別解釋過去。你只說一句:我在這兒上班,店裡按流程做事,有問題走正規渠道。”
林曉點頭,喉嚨發緊。
趙嬸把外套遞給她。
“走,今天我送你回去。”
停車場的路燈亮著,商場門口還熱鬧,車輛來來往往。
可林曉一路都沒敢回頭。
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像粘在背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樓下到了,趙嬸站在門口等她進樓,親眼看見樓道燈亮起,才轉身離開。
林曉上到二樓,剛掏出鑰匙,手機又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行字。
“你不出來也行。”
“明天我去找你房東聊聊。”
林曉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
門開了,她卻站在門口沒動,像一下子不知道該往裡走還是往外跑。
屋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林曉那晚幾乎沒睡。
手機一有震動就驚一下,螢幕亮起時又不敢點開,怕再看見甚麼更難聽的話。天亮後硬撐著洗漱出門,腳下發飄,樓梯都差點踩空。
到店門口,趙嬸已經在等。
“臉色這麼差?”
“昨晚沒睡?”
林曉點點頭,把那條簡訊遞過去。
趙嬸看完,嘴裡罵了一句,眼神卻更冷了。
“他敢去找房東,那就讓房東也知道他是甚麼人。”
“你別怕,今天我陪你把這事捋清楚。”
店門一開,程意從後廚出來,手裡拿著一沓紙。
“昨晚的簡訊截圖給我一份。”
“那條語音也存下來,別隻放手機裡。”
林曉趕緊把截圖發過去,手還在抖。
程意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午市前,你別去門口站。”
“先把前廳的杯子擦好,把單據夾擺正。有人問,你就指給他看,別跟任何人聊你的事。”
林曉點頭,轉身去做。
心裡有一件事卻一直吊著:房東那邊今天會不會真被敲門。
十點半不到,趙嬸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臉色立刻變了,壓低聲音接起來。
“阿姨,你先別急。”
“他人在哪?”
“樓下還是樓上?”
林曉站在水池邊,手裡的抹布停住,心一下沉到胃裡。
趙嬸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就往後廚走,腳步又快又重。
程意正在切菜,抬眼就知道出事了。
趙嬸開口沒繞彎。
“房東打來的。”
“那皮夾克已經到她樓下了,說要上去聊。”
林曉臉色一下白了,嘴唇動了動,半個字都沒擠出來。
程意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張勇,你盯店。”
“林曉,你把房東電話發我。”
“趙嬸跟我走一趟。”
張勇急得站起來。
“我也去。”
程意搖頭。
“店裡離不開人。”
“他真想鬧,可能也會來店裡找事,門口得有人頂著。”
張勇咬著牙點頭,回到灶臺邊把火開起來。
林曉把房東電話發過去,手指冰涼。
“程姐,我怕……”
聲音發顫,“房東要是趕我走,我真不知道去哪兒。”
程意看了她一眼。
“先別想著搬走。”
“搬走就是告訴他,他這招好用。”
這句話落下,林曉眼眶立刻熱了,可她硬把淚憋住,轉身去前廳把單據夾又擦了一遍,像給自己找點事做。
程意和趙嬸趕到林曉住的小區時,樓下已經圍了兩三個鄰居。
皮夾克男人站在單元門口,手裡夾著煙,聲音不算大,卻故意讓人聽見。
“欠錢不還,還裝得挺像樣。”
“我找她兩天了,她躲著不見,我只能找房東。”
房東站在門裡,臉色很難看,一隻手攥著門把手,明顯在猶豫要不要放人上樓。
程意走過去,沒跟皮夾克硬頂,先對房東開口。
“阿姨,我是林曉的老闆。”
“她在我店裡上班,這兩天有人上門勒索,我們正在走處理流程。”
房東愣了一下。
“你是她老闆?”
語氣還是衝,“那你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天天來,我這樓里人都看著呢!”
趙嬸站到房東身邊,聲音也硬。
“阿姨,你別被他嘴帶著跑。”
“真欠錢,他拿著身份證去法院告,跑你家樓下吆喝算甚麼?”
皮夾克男人冷笑一聲。
“你們護得挺緊啊。”
他抬了抬下巴,“欠條原件我有,她親筆籤的。你們要是講理,就把錢還了。”
程意問:
“你叫甚麼名字?”
皮夾克男人一噎。
“你管我叫甚麼。”
程意繼續問:
“欠條上寫的債權人是誰?周啟明對吧?”
“你既然替他辦事,就把周啟明的電話和地址寫出來,我們當場報警,讓民警來核。”
皮夾克男人臉色變了變。
“你別嚇唬人,我又沒犯法。”
趙嬸插了一句。
“你在樓下喊,已經影響人家生活了。”
“你要真沒問題,敢不敢把你身份證拿出來給房東看一眼?你連你是誰都不說,誰敢讓你上樓?”
圍觀的鄰居開始議論。
“他連名字都不說?”
“那還敢上門要錢?”
房東的臉色也開始變,手從門把手上慢慢鬆開。
“你要上樓,就先把你身份說清楚。”
她盯著皮夾克,“不然我就報警,說你騷擾住戶。”
皮夾克男人的眼神陰了一下。
“你報警啊。”
他把菸頭一扔,“報警我也不怕,我有欠條。”
程意拿出手機,直接撥了派出所的電話,開了擴音。
“你好,我這邊有人在居民樓下以欠條為由糾纏、揚言上樓,拒絕出示身份,我們請求民警到場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