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的時候豆腐開始下鍋,鍋裡開始翻騰。
她用勺子輕輕推了推,這是為了讓魚肉不碎。
旁邊有人開始收汁,香味已經開始非常的明顯。
那味道立馬將評委的目光吸引了過去,不過程意卻沒被轉移注意力。
三十分鐘的時候,魚肉開始回緊。
這是她最警惕的時刻,她把火往下壓了一格。
三十五分鐘的時候
她毫不猶豫地直接關火,盛盤。
整個流程把控的很嚴格,但整道菜呈現的卻不盡人意。
魚塊不整齊、豆腐在底、湯色偏清。
鏡頭掃過,有一瞬間的停頓。
大家都清楚,這種賣相,在畫面裡不佔優勢。
張勇看到這道菜的成品時,心口不免一緊。
倒計時結束,程意的菜被端盤上桌,評委開始陸續品嚐。
第一位評委夾了一塊魚,入口後卻毫無表情。
半分鐘後,終於有人開口,不過不是評委,而是節目組人員。
“不好意思程女士,我們搞錯了,這名單上沒有你的名字。”
工作人員說完後就把名單收進資料夾,準備往後臺走。
程意一個箭步跟了上去:“沒我名字?我報名材料在哪裡?”
工作人員停下腳步:“不好意思,材料已經歸檔。”
“歸檔也要有影印件,給我看街道辦報上來的那張表。”
工作人員看著她,一臉不耐煩:“你要幹甚麼?”
“我的名額被換了,我要知道是誰籤的字。”
工作人員把資料夾抱緊:“這事你去找街道辦,比賽現場不處理。”
程意抬手指向講解區:“攝像在拍,名單也在拍,我現在不問清楚,甚麼時候問?”
工作人員皺眉,還是把資料夾翻開,抽出一張報名彙總表,手指按住其中一行。
程意順著那行看過去,報名單位一欄寫著街道辦,推薦人一欄有名字。
她把那兩個字記住,轉身就走。
張勇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咋了?”
兩個人出文化館的時候,門口還停著電視臺的車,線纜拖到裡面,門邊貼著拍攝通行證。
程意直接攔了一輛三輪車,讓師傅往街道辦騎。
街道辦的門口有值班的,見她衝進來先攔了一下。
程意把那張表上的推薦人名字報出來:“您好,我找他。”
值班的人愣了一下,還是帶他們上樓。
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男人,桌上擺著茶缸和一摞材料。
他抬頭瞄了一眼程意:“找誰?”
程意把報名彙總表攤在桌上:“這是你籤的字?”
男人掃了一眼:“是。”
程意開門見山:“你把我的名額給了別人。”
男人把筆放下:“誰規定是你的名額了?這名額只有一個,我們推了更合適的。”
“誰決定更合適?”
“這是街道辦討論過的。”
“我今天在現場,菜還沒被打分就被工作人員拉走。”
“電視臺車就在門口,我回去只能告訴別人,街道辦把名額換了。”
男人臉色沉了一點:“你這是威脅我?”
“談不上威脅,我就是要一個說法。”
男人把那張表往回推:“說法就是,名額給了福來館的主廚,人家館子大形象好,鏡頭效果也好。”
張勇忍不住開口打抱不平:“福來館的人會做你們要的供餐嗎?”
男人看了張勇一眼:“比賽是比賽,供餐是供餐!”
程意把表拿回來:“那我現在就問你一句,你推他,憑的是手藝,還是憑的是館子。”
男人不說話了。
程意雙手叉腰,臉上擺滿質問的態度:“今天不解決,我就去縣裡賽事辦公室,把這張表遞給他們,讓他們告訴電視臺,名單怎麼來的!”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兩句:“你來一趟,對,人到了。”
他放下電話,一臉不屑:“坐那等著吧。”
程意沒坐,她站在桌邊,手指扣著那張紙的邊角,一動不動。
門外腳步聲很快,有人上樓,停在門口。
一個穿白制服的男人探頭進來,胸口繡著“福來館”三個字。
他看見程意,先禮貌地笑了一下:“你就是程老闆?”
程意看著他:“名額是你拿的?”
“街道辦推我,我當然接。”
“那就按手藝來。”
男人挑眉一笑:“怎麼按?”
“當著你們的面做一鍋指定菜。你贏名額歸你,我贏名額還我。”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推薦人把茶缸蓋扣上。
“你們兩個在這裡鬧,像甚麼樣子。”
程意說道:“你要體面,我要公平。”
福來館主廚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行,在哪做?”
程意繼續道:“街道辦沒有灶臺,去我店裡。”
張勇立刻接話:“走,現在就去。”
推薦人皺著眉,像是在衡量一些事兒。
程意把那張表重新攤開,指著自己的名字原本該在的位置。
“你今天把名額換走,明天電視臺問起,你也要解釋。你現在給我一個能講得過去的過程。”
推薦人起身:“走。”
三個人下樓的時候,值班的人一路跟著看。
到了門口,福來館主廚忽然說:“你店裡做供餐,油鹽都收著,評委吃得出來嗎?”
程意回他一句:“你怕吃不出來,就別去。”
他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輪碾過路面,往店的方向去。
三輪車停在店門口時,後廚正冒著熱氣。
趙嬸聽見動靜,掀簾子出來,看見程意身後跟著街道辦的人,又看見白制服男人袖口挽著,臉色立刻沉下去。
“這是幹啥呢?”
程意把報名表遞給趙嬸:“看住門,今天不接散客。”
趙嬸接過紙,掃了一眼那行名字,嘴角抽了抽,轉身就把門關上。
福來館主廚站在門口,目光在店裡轉了一圈,落到灶臺上:“你這小地方,火力夠嗎?”
張勇把圍裙甩開,掛到鉤子上:“夠不夠,待會兒你自己試。”
推薦人跟進來,嗓子壓著:“就在這兒比?你們當這是鬧著玩?”
程意把灶臺前的案板擦乾淨,抬頭看他:“你要體面,就給我一條能說出口的過程。輸了我認,贏了名額還我。”
推薦人盯著她:“行行行,不跟你犟,你要咋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