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在耳邊呼嘯,浪花拍打著“黑燕號”的船舷,濺起冰冷的水沫。船身隨著洶湧的海浪劇烈起伏,每一次顛簸都彷彿要將這艘不大的快船撕裂。
楊毅將靈力催動到極致,不僅灌注於船舵和風帆,更以海眼心髓引動水流,在船底形成一股持續的、向前的推力。這使得“黑燕號”的速度遠超尋常同型別船隻,在夜色和海浪的掩護下,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東南方的黑暗。
身後,龜背島的輪廓已經縮成模糊的一團陰影,但那些代表追兵的火把光芒,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後方,非但沒有被拉開距離,反而似乎更近了一些!甚至能隱約聽到順風傳來的、飽含靈力的怒喝聲:
“前面的船!立刻停下!海沙幫辦事!違者格殺勿論!”
“放箭!弩炮準備!”
咻咻咻——!
破空聲驟然響起!數道燃燒著赤紅火焰的箭矢,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後方黑暗中激射而來,如同流星般砸向“黑燕號”!
海沙幫的追擊船上,竟然配備了軍用弩箭!而且箭頭附了火系符文!
“小心!”楊毅厲喝,一邊操控“黑燕號”做出一個險之又險的急轉,避開大部分火箭,一邊反手揮出一道凝練的水牆,擋在船尾。
噗噗噗!幾支漏網的火箭射在水牆上,火焰瞬間被澆滅大半,但仍有灼熱的餘燼和衝擊力傳來,震得船身一晃。
“木大哥!”阿水嚇得驚叫一聲,緊緊抱住一根桅杆。
“抓緊!別鬆手!”楊毅臉色沉靜,眼中卻寒光閃爍。這樣下去不行!對方船更大,弩箭射程遠,且顯然有擅長追蹤或鎖定氣息的修士在船上,一直能跟上他們的軌跡。被動挨打,遲早會被擊中或者靈力耗盡。
必須反擊,或者……徹底擺脫!
他的目光掃過前方黑沉沉的海面,又看向側後方緊追不捨的火光。腦海中迅速計算著距離、風向、海流,以及……他從海圖上看到過的、關於這片“南洋”海域的一些危險區域標記。
“雷暴雲海……”他低聲念出一個名字。那是位於龜背島東南方向約三百里外的一片廣闊海域,因其常年被狂暴的雷雲籠罩、海況極端惡劣、且時有詭異的空間亂流而聞名,是南洋著名的禁航區之一,尋常船隻避之唯恐不及。
但現在,這片死亡海域,或許能成為他們的救命稻草!
那些追兵敢追進雷暴雲海嗎?就算敢,在那種環境下,他們的追蹤手段和遠端攻擊也會大打折扣!而自己,憑藉海眼心髓對水的超強親和與感知,或許能在其中找到一線生機!
賭一把!
楊毅不再猶豫,猛地一打船舵,“黑燕號”的航向微調,朝著**東南偏東**的方向加速衝去!那是通往雷暴雲海的大致方向!
“木大哥,我們……我們去哪兒?”阿水感覺到航向的變化,顫抖著問道。
“去一個他們不敢追的地方!”楊毅簡短答道,聲音中帶著決絕。
後方的海沙幫追兵顯然也察覺到了“黑燕號”航向的改變。火把光芒晃動,追擊的速度似乎更快了,火箭和弩箭也更加密集地射來,顯然是想在他們進入更危險海域之前,將其擊沉或逼停。
楊毅將身法發揮到極致,在顛簸的船頭上輾轉騰挪,墨鱗劍不時揮出,斬落射向要害的箭矢,水牆術也不斷施展,抵擋大面積的覆蓋射擊。同時,他還分心操控海流,讓“黑燕號”的航跡更加飄忽不定,增加對方瞄準的難度。
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海上追逐與反擊。黑暗與火光交織,箭矢與浪花齊飛。
阿水躲在相對安全的船艙口,看著楊毅在箭雨中如同鬼魅般閃避、反擊的背影,眼中充滿了震撼和崇拜。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木大哥”,竟然如此厲害!
追擊持續了小半個時辰。雙方的距離時遠時近,但“黑燕號”始終沒有被擊中要害。楊毅的靈力消耗巨大,額頭上已經見汗,但他眼神依舊銳利。
終於,前方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片**不同於夜空黑暗的、更加深沉、彷彿墨汁潑灑、內部隱約有微弱電光閃爍的**巨大雲層輪廓!雲層低垂,幾乎與海面相接,彷彿一道橫亙在天際的、不斷蠕動翻滾的黑色城牆!
雷暴雲海!到了!
海面上的風浪也開始變得更加狂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躁動、彷彿隨時會爆裂**的奇異氣息。遠處雲層中傳來的、低沉的雷鳴聲,如同巨獸的喘息,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
“黑燕號”如同飛蛾撲火,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死亡雲牆衝去!
後方的追兵顯然遲疑了。火把光芒的速度明顯減慢,箭雨也變得稀疏。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順著風傳來:“媽的!他們瘋了!要進雷暴雲海!”
“停下!不能進去!那裡面是絕地!”
“撤!回去報告幫主!那小子自己找死,進了雷暴雲海,十死無生!”
火把光芒開始轉向,朝著來路退去。顯然,海沙幫的追兵最終不敢冒然闖入這片兇名赫赫的絕地。
壓力驟然一輕。
但楊毅絲毫不敢放鬆。真正的危險,現在才開始!
“黑燕號”如同離弦之箭,一頭扎進了雷暴雲海外圍那翻湧的、帶著鹹腥和電離氣味的濃霧之中!
霎時間,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四周的光線瞬間黯淡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雲層深處偶爾閃過的、短暫而刺目的電光,才能照亮片刻。狂風裹挾著冰冷的水汽和細碎的、帶著靜電的雨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臉上身上。海浪變得毫無規律,時而將船高高拋起,時而又猛地拉入深谷,巨大的力量彷彿要將船體徹底揉碎!
耳邊充斥著風的尖嘯、海浪的怒吼、以及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的**隆隆雷聲**!那雷聲不再是遠方的悶響,而是近在咫尺的、彷彿要將耳膜震裂的恐怖爆炸!
“抓緊一切能抓的東西!不要離開船艙!”楊毅對阿水大吼,聲音在狂暴的風浪中幾乎微不可聞。他自己則死死抓住船舵,將靈力注入船體,儘可能穩定船身,同時將海眼心髓的感知放到最大,試圖在這片混亂的、充滿毀滅效能量的海域中,尋找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
但這談何容易!雷暴雲海之所以被稱為禁航區,就是因為其內部環境極端混亂且不可預測。強大的磁場干擾一切導航法器,狂暴的靈氣亂流讓修士的感知嚴重失真,隨時可能出現的空間褶皺和海底暗流更是致命的陷阱。
“黑燕號”如同一片樹葉,在怒海狂濤中掙扎。每一次雷光閃過,都能看到周圍海面上那如同沸騰般的、泛著白沫的巨浪,以及遠處雲層中那猙獰舞動的、彷彿要撕裂天空的閃電枝杈!
轟咔——!
一道粗大得難以想象的閃電,如同天神的利劍,猛地劈落在“黑燕號”左前方不到百丈的海面上!刺目的白光瞬間照亮了周圍的一切,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讓楊毅失去聽覺!狂暴的電離能量和衝擊波隨之而來,將“黑燕號”狠狠掀向一側,船舷幾乎要沒入水中!
“啊——!”阿水發出驚恐的尖叫。
楊毅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他死死穩住船舵,用盡全身力氣,配合著海心髓引動的水流,才勉強將船身扳正,避免傾覆。
但這只是開始!
更多的閃電開始在周圍的海面和雲層中肆虐!狂風捲起的水柱如同龍吸水般連線海天!海流的方向變得完全無法預測,時而向前,時而後退,時而旋轉!
“黑燕號”的船體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桅杆在狂風中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斷裂。船帆早已被楊毅降下,否則早就被撕碎了。
楊毅知道,這樣下去,他們撐不了多久。必須找到一處相對平靜的區域,或者……衝出這片雷暴的核心區!
他將神識凝聚成一線,忍著劇烈的頭痛和靈力亂流的干擾,拼命感知著周圍能量流動的細微差異。在歸墟古鑑那微弱的、對能量本質的洞察力輔助下,他隱約察覺到,在右前方某個方向,那毀滅性的雷電能量似乎稍微……稀薄、穩定那麼一絲絲?
沒有時間驗證了!他猛打船舵,操控著“黑燕號”,如同醉酒般,朝著那個方向艱難地駛去。
每前進一丈,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閃電就在身旁炸響,巨浪不斷拍打著船體,冰冷的雨水和海水混合,將兩人徹底澆透。
阿水已經嚇得說不出話,只是死死閉著眼睛,抱著船艙內的固定物。
楊毅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維持著船體的基本穩定和航向。他感到經脈傳來陣陣刺痛,那是靈力過度消耗和外界狂暴能量衝擊的結果。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一炷香,或許有一個時辰。就在楊毅感覺快要支撐不住時,前方的景象忽然發生了一絲變化。
那令人窒息的、無處不在的刺目電光,似乎真的**減弱**了!雷聲也變得相對遙遠了一些。雖然風浪依舊狂暴,但那種彷彿隨時會被天雷劈成齏粉的極致壓迫感,卻減輕了不少。
他們似乎衝出了雷暴雲海最核心、最狂暴的區域,來到了其**外圍的邊緣地帶**!
這裡依舊被濃厚的烏雲籠罩,光線昏暗,風急浪高,但至少,致命的閃電不再如影隨形。
“黑燕號”如同一條瀕死的魚,在相對“平緩”(也只是相對)的波濤中起伏。船體多處受損,桅杆歪斜,船艙進水,但好在主體結構還未崩潰。
楊毅鬆開幾乎僵硬的手,靠在船舵上,大口喘息著,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龐。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木……木大哥……我們……我們還活著?”阿水顫抖著從船艙裡爬出來,臉上毫無血色,聲音沙啞。
“暫時……還活著。”楊毅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同樣嘶啞。
他掙扎著站起來,檢查船體的情況。情況不容樂觀,但還能勉強浮航。他需要立刻堵漏、排水、修復關鍵的損傷,否則這艘船撐不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儘快確定方位,並離開雷暴雲海的範圍!這裡只是邊緣,依舊危險,而且海沙幫的人可能在外圍守株待兔。
就在楊毅準備動手修復時,他的目光,忽然被前方濃霧中,一個**若隱若現的、不規則的巨大黑影**所吸引。
那黑影輪廓……不像礁石,也不像海浪。在偶爾劃過天際的、遠處雷暴核心區的電光映照下,那黑影的輪廓顯得格外突兀。
像是一艘……**船的殘骸**?而且是一艘**非常巨大的船**的殘骸!
楊毅心中一動,操控著破損的“黑燕號”,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黑影靠去。
隨著距離拉近,黑影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果然是一艘**斷裂成數截、半沉半浮、似乎已經擱淺在暗礁或淺灘上的**巨型船隻遺骸!船體樣式古老,覆蓋著厚厚的海洋附著物和鏽蝕,顯然年代久遠。其規模遠超“黑燕號”,甚至比海沙幫的追擊船還要大上許多!
在這雷暴雲海的邊緣,竟然沉沒著一艘如此巨大的古船?
是遭遇了雷暴?還是其他原因?
楊毅心中升起一絲警惕,但同時也有一絲希望。如此巨大的沉船,或許能提供臨時的庇護所,甚至……裡面可能遺留著有用的物資或資訊?
“阿水,待在船上,警惕周圍。我過去看看。”楊毅叮囑一聲,然後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冰冷的海水中,朝著那艘古沉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