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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261章 劫餘東海,潮生無名

2026-02-18 作者:曉曉紫蘇

北原的風雪與傳奇,被無垠的冰層與時間掩埋。而在廣袤修真界的另一端,遠離苦寒之地的東方,波瀾壯闊的**歸墟海**之畔,故事仍在流淌,如同永不疲倦的海潮。

歸墟海,浩瀚無涯,是此界最大的海域,也是傳說中萬水歸墟之地。其沿岸地貌複雜,既有靈氣氤氳的仙家福地,也有風暴肆虐的險惡死域,更有無數凡人國度、散修島嶼、以及大大小小的修真勢力星羅棋佈。

在歸墟海東南沿岸,有一片相對平和的海域,因海中盛產一種低階但實用的“潮汐玉”,被附近的修士稱為“潮汐海”。海域邊緣,毗鄰大陸的地方,有一個名為“**望潮鎮**”的凡人聚居地。小鎮不大,依山傍海,民風淳樸,以捕魚、採集潮汐玉和種植少量靈谷為生。鎮上偶有低階修士往來,或收購材料,或暫作休整,給這個平凡的小鎮增添了幾分飄渺的仙氣。

這一日,望潮鎮外的礁石灘上,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濺起碎玉般的浪花。清晨的海霧尚未散盡,空氣溼潤,帶著海腥味和淡淡的鹹澀。

幾個早起的漁家少年,正提著魚簍和網兜,在退潮後的灘塗上尋找著擱淺的小魚和海貨,順便碰碰運氣,看能否撿到被海浪衝上來的、品相尚可的潮汐玉碎片。

“阿海,你看那邊!礁石後面,是不是躺著個人?”一個眼尖的少年忽然指著遠處一塊巨大的礁石陰影喊道。

名叫阿海的少年個子最高,膽子也大,聞言立刻踮起腳尖望去。透過朦朧的海霧,隱約可見礁石下的沙灘上,確實蜷縮著一團模糊的影子,看輪廓像是個人。

“走,過去看看!”阿海招呼一聲,幾個少年壯著膽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溼滑的礁石和沙灘,靠了過去。

離得近了,看清那果然是一個人。面朝下趴在沙灘上,**渾身衣衫破爛不堪,沾滿了沙礫、海藻和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血跡**。露出的面板蒼白得嚇人,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彷彿被風刀霜劍切割過的傷痕,還有些地方呈現不自然的青紫色,像是中了劇毒又或是被某種陰寒力量侵蝕過。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臂,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折。

這人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是……是死人嗎?”一個膽子小些的少年聲音發顫。

阿海也是心頭砰砰直跳,但他強作鎮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向那人的鼻息。

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冰涼、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息流動。

“還……還有氣!”阿海驚呼,“快!搭把手,把他翻過來!看看還有沒有救!”

幾個少年七手八腳,合力將這具瀕死的軀體小心翼翼地翻轉過來。

這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面容因為失血過多和痛苦而顯得扭曲蒼白,沾滿了沙塵和血汙,但仍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輪廓。他雙目緊閉,眉頭緊鎖,彷彿在昏迷中依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除了外傷,他周身還散發著一種**若有若無的、令幾個少年本能感到心悸的**冰冷氣息,彷彿剛從極北的冰窟窿裡撈出來。

“他……他好像不是普通人!”一個稍微有點見識的少年低聲道,“你看他腰間,那個破破爛爛的袋子裡,好像有東西在發光……”

阿海低頭看去,果然,青年腰間繫著一個幾乎被海水泡爛、但材質似乎不凡的灰色小袋子(低階儲物袋),袋口微微敞開,裡面隱隱有**微弱的、暗青色的光芒**透出。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去碰那個袋子——鎮上老人說過,修士的東西不能亂碰,會有危險。

“不管他是誰,總不能見死不救。”阿海咬了咬牙,“他傷得太重了,得趕緊抬回鎮上去,找王大夫看看!”

幾個少年都是熱心腸,聞言也不再猶豫,用隨身帶的漁網和木棍做了個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將這瀕死的青年抬了起來,朝著望潮鎮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快步走去。

望潮鎮唯一的醫師王大夫,是個年過六旬、頭髮花白的老者,並非修士,但醫術在方圓百里頗有聲望,尤其擅長處理各種外傷和疑難雜症。他的醫館就坐落在小鎮西頭,臨街一間不大的鋪面,後面連著個小院。

當阿海他們抬著人衝進醫館時,王大夫剛起床不久,正在院子裡熬製藥膏。看到少年們抬進來一個氣息奄奄、傷勢駭人的陌生人,他也是嚇了一跳。

“這是……從哪裡弄來的?”王大夫連忙上前檢查。

“王爺爺,在鎮外礁石灘發現的,還有口氣!”阿海急切道。

王大夫示意少年們將人輕輕放在醫館內室的木板床上,然後屏退眾人,只留下阿海幫忙打下手。他仔細檢查了青年的傷勢,越是檢查,眉頭皺得越緊。

“外傷倒還好說,多是皮肉撕裂和骨折,雖然嚴重,但老夫還能處理。”王大夫聲音凝重,“麻煩的是他體內……有一股極其陰寒歹毒的力量在亂竄,侵蝕著他的五臟六腑和經脈!還有他的神魂,也受了重創,幾乎油盡燈枯……這絕不是尋常爭鬥能造成的傷勢!此人……恐怕來歷不凡,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阿海聽得心驚肉跳:“王爺爺,那……那還有救嗎?”

王大夫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盡人事,聽天命吧。他這傷,尋常藥石難醫。好在他本身根基似乎極為深厚,生命力頑強得超乎想象,吊著最後一口氣不死。老夫先用金針穩住他的心脈,祛除部分淺表寒毒,再以溫補續命的方子吊著。至於能否醒來,能否恢復……就看他的造化了。”

說罷,王大夫不再多言,取出珍藏的銀針,手法嫻熟地開始施針。又開了一張藥方,讓阿海去抓藥、煎藥。

阿海和幾個少年跑前跑後,忙活了大半天。王大夫也給青年清洗了傷口,接好了斷骨,敷上了特製的藥膏。

忙完這一切,已是午後。青年依舊昏迷不醒,但氣息似乎比剛送來時稍微平穩了一絲絲,臉上也多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

“王爺爺,他……他會醒過來嗎?”阿海看著床上彷彿沉睡的青年,忍不住問道。

王大夫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青年腰間那個破舊的灰色袋子上,袋口處那微弱的暗青色光芒依舊存在。“此子命不該絕,但前路坎坷啊。阿海,你們今天救了人,是積了德。但此事,莫要對外聲張,尤其不要提他身上的異狀和那個袋子。等他醒了,問明情況再說。”

阿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

青年在王大夫的醫館裡,如同一個活死人般躺著。他身上的外傷在王大夫的精心調理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著,連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都結痂脫落,露出粉嫩的新肉。斷骨也被接好,固定起來。但他體內的那股陰寒死氣(寂滅碑和幽冥道力量殘留的侵蝕)卻異常頑固,王大夫的針藥只能勉強壓制,無法根除。他的神魂也依舊沉寂,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

阿海幾乎每天都會來看望,幫忙煎藥、換藥。鎮上其他少年知道了,也時常來幫忙,對這個神秘的“礁石灘撿來的人”充滿了好奇。

王大夫守口如瓶,只說是遠方遭了海難的可憐人。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青年依舊昏迷,但面色已經不再那麼蒼白嚇人,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彷彿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腰間儲物袋的暗青色光芒,也早已消失不見,彷彿耗盡了最後一點能量。

這天傍晚,阿海照例來送晚飯(王大夫要求給青年灌一些流食維持生命)。當他端著粥碗走進內室時,忽然發現,床上青年的**手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阿海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湊近仔細看去。

果然!那青年右手食指,又輕輕彎曲了一下!

“王爺爺!王爺爺!他動了!他手指動了!”阿海激動地大叫起來。

王大夫聞聲快步走進,搭上青年的手腕脈搏,閉目細察片刻,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深深憂慮的神色。

“脈搏有力了許多……體內那股陰寒之氣似乎也被壓制下去了大半……神魂……有了一絲復甦的跡象。”王大夫喃喃道,“快了……就快醒了。”

又過了三日。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醫館木窗的縫隙,灑在青年蒼白的臉上。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然後,那雙緊閉了一個多月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目光起初是渙散的、茫然的,彷彿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倒映著屋頂簡陋的木質橫樑。

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遮擋,卻牽動了左臂的傷勢,傳來一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徹底清醒過來。

我是誰?

我在哪裡?

發生了甚麼?

無數混亂的、破碎的記憶片段,如同被暴風攪動的海水,在他腦海中瘋狂翻湧、碰撞!

無邊無際的冰原……刺骨的暴風雪……猙獰的黑色建築……沸騰的蝕源池……悲愴的古老巨碑……遮天蔽日的黑暗……燃燒一切的混沌之光……還有……無盡的黑暗與虛無……

頭痛欲裂!

他痛苦地捂住額頭,身體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和記憶衝突而微微顫抖。

“你……你醒了?”一個帶著驚喜和小心翼翼的年輕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聲音來源。是一個面板黝黑、眼神清澈的漁家少年,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緊張又關切地看著他。

“這……是哪裡?”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得如同破舊的風箱,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裡是望潮鎮,歸墟海邊的望潮鎮。我是阿海,是我和夥伴們在礁石灘發現你的,是王大夫救了你。”阿海連忙回答,將藥湯放在床頭,“你已經昏迷一個多月了。你先別急著動,我去叫王大夫!”

阿海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青年……或者說,剛剛甦醒的楊毅(雖然記憶混亂,但這個名字似乎刻在靈魂深處),躺在簡陋的木床上,怔怔地望著頭頂的橫樑,努力梳理著腦海中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望潮鎮?歸墟海?礁石灘?

北原……黑冰淵……冥殿……血戰……葉兄……古鑑……寂滅碑……

對了,葉兄!葉兄他怎麼樣了?還有……我最後那一下……

他猛地想坐起身,卻牽動全身傷勢,劇痛傳來,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厥。

這時,王大夫快步走了進來,看到楊毅試圖起身,連忙按住他:“別動!你傷勢未愈,尤其是內腑和經脈,還需靜養!”

楊毅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位慈眉善目、卻目光銳利的老者,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但也能感受到對方並無惡意。

“多謝……前輩相救。”他艱難地說道。

“老夫王濟民,一介凡醫罷了,當不得前輩之稱。”王大夫擺擺手,坐在床邊,再次為楊毅診脈,“你能醒來,實在是萬幸。你體內的陰寒侵蝕之力極強,若非你本身根基雄厚得不可思議,早已殞命。即便如此,你的經脈也受損嚴重,修為恐怕……”

楊毅心中一沉,立刻嘗試內視己身。

果然!體內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多處斷裂、堵塞,靈力執行滯澀不堪。丹田之中,原本充盈的混沌靈湖近乎枯竭,那顆原本光華璀璨的金丹,此刻黯淡無光,表面佈滿了細微的裂痕,彷彿隨時會碎裂。識海雖然仍在,但神魂之力微弱,歸墟古鑑的虛影……不見了!

不,並非完全不見。他能感覺到,古鑑還在識海最深處,但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寂,光華盡斂,彷彿耗盡了所有力量,正在最深沉的本源中緩慢恢復。他與古鑑的聯絡也微弱到了極點,幾乎無法調動其絲毫力量。

寂滅碑殘塊呢?天罰雷令呢?

他嘗試感應,只能模糊地感覺到,寂滅碑殘塊似乎就在身邊不遠處,但氣息微弱得幾乎消散。天罰雷令則完全失去了感應,很可能已經在最終一擊中徹底損毀。

修為……跌落到了煉氣期?甚至可能更低?而且根基受損嚴重,恢復起來恐怕千難萬難。

一股巨大的失落與無力感湧上心頭。但他很快壓下這些情緒。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葉兄可能還活著,北原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從最後的記憶碎片判斷),這比甚麼都重要。

“前輩,與我一起的……可還有其他人被救起?或者,最近有沒有其他重傷的陌生人出現在附近?”楊毅急切地問道。

王大夫搖了搖頭:“這一個月來,除了你,並無其他重傷者被送到鎮上。至於更遠的地方,老夫就不知道了。”

楊毅眼神一黯。葉兄……希望他也平安。

“孩子,你叫甚麼名字?從何處來?為何會受如此重的傷?”王大夫斟酌著問道,“你身上那股陰寒之力,絕非善類,恐怕……惹上了不得的仇家吧?”

楊毅沉默了片刻。他的記憶尚未完全清晰,且北原之事牽扯太大,不便對凡人言明。他想了想,用沙啞的聲音道:“晚輩……韓飛。來自北方……途中遭遇仇家追殺,船隻沉沒,漂流至此。多謝前輩和阿海小哥救命之恩。”

他用了之前的化名“韓飛”。

王大夫人老成精,看出楊毅有所隱瞞,但也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韓飛小友,你既不願多說,老夫也不多問。只是你傷勢極重,需長期調養,且根基受損,修為恢復恐非易事。此地雖是僻壤,但也還算安寧。你若願意,可暫時在此住下,慢慢將養。只是……務必謹慎,莫要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多謝前輩收留。”楊毅感激道。他現在修為盡失,傷勢未愈,身無長物,能有個落腳之地,已是萬幸。

“你先好好休息,把這碗藥喝了。阿海會照顧你。”王大夫起身,又叮囑了阿海幾句,便離開了。

阿海端來藥湯,小心翼翼地喂楊毅喝下。

藥湯溫熱,帶著淡淡的苦澀和草木清香,流入腹中,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和內腑。

楊毅看著眼前這個淳樸熱心的漁家少年,心中湧起一絲暖意。

“阿海,謝謝你。”他真誠地道謝。

阿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韓大哥,你別客氣。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帶你去趕海,可有意思了!”

楊毅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發自內心的笑意。

窗外,海風輕拂,帶來遠處海浪的嘩嘩聲,以及小鎮上隱約的喧鬧。

北原的冰與血,生與死,彷彿一場遙遠而模糊的噩夢。

而這裡,是溫暖的、充滿生活氣息的東海之濱。

一切,似乎都重新開始了。

只是,識海深處那沉寂的古鑑,身邊那微弱感應的寂滅碑,體內殘存的陰寒死氣,以及記憶中那些未解的謎團和深藏的仇敵,都無聲地提醒著他——

風暴或許暫時平息,但暗流,從未真正止息。

他需要時間,需要恢復,需要力量。

然後,去尋找失散的同伴,去查明未盡的真相,去面對……那終將再次席捲而來的宿命。

但現在,他只是一個重傷未愈、失去修為、名叫“韓飛”的年輕人,在這座名為望潮鎮的海邊小鎮,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康復之路。

新的篇章,在這潮起潮落的無名之地,悄然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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