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王面與吳湘南緩步走來,想向柚梨瀧白與柚梨奈借刀,可指尖剛觸到刀柄,便發覺那刀紋絲不動,任他們如何用力,也無法將其拔出分毫。
不多時,林七夜一行人也趕到了富士山巔,與何逸幾人匯合。這一次,刀終於順利借到,接引之門被一刀斬開,門後微光靜靜流淌。
“湘南哥,這個你帶上。”
吳湘南正要動身,何逸忽然伸手拉住了他,將一枚溫熱的丹藥塞進他掌心,聲音輕輕的,“打完之後,記得吃了它。”
吳湘南疑惑地抬眼看向他。
何逸只是彎眼一笑,伸手輕輕將他推向林七夜等人的方向,還不忘朝他揮了揮手:“快去吧,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回136小隊蹭陳隊長的飯。我上次回滄南,紅纓姐和陳叔還唸叨著,等你回去呢。”
吳湘南沉默了片刻。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去,便是不歸路。可望著掌心那枚還帶著溫度的丹藥,望著少年眼底真切的期盼,他終究不忍心戳破那點溫柔的念想,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何逸就站在原地,靜靜目送著幾人踏入接引之門。
風掠過他的髮梢,心底卻輕輕泛起一陣無力——要是自己再強一點就好了,也不至於只能在這裡遠遠觀望,甚麼都做不了。
“呦,這麼擔心,怎麼不跟著一起進去?”
一道輕快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劉憶慢悠悠走了過來。
何逸沒回頭,淡淡反問:“怎麼不繼續裝傻了?”
“都被你看出來了,再裝下去也沒甚麼意思啦。”劉憶笑得坦蕩。
何逸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你和那個神秘的黑衣人是一夥的吧。你們一直把我當成棋子,到底想做甚麼?”
“我現在告訴你,明天你就見不到我了,會被他揍死的。”劉憶輕輕聳肩,“上次向你透露你不是穿越者,他都想把我捶扁了,再多說,我怕是要被釘進地裡。”
“好吧。”
何逸輕輕應了一聲。他本就沒指望能問出全部,可劉憶這幾句話,已經足夠讓他確認彼此的關係。
“我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答呢。”劉憶提醒。
“我現在實力不夠,去了也只會拖累他們。”何逸輕聲回答,頓了頓,又狀似隨意地開口,“不過……你和那個黑衣人,到底是甚麼關係?這個總能說吧。”
劉憶望向遠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像是在回憶甚麼很重要的人:“他是我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遇見的人,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視的朋友。”
說完,他看向何逸:“問這個幹嘛?”
何逸彎了彎眼,語氣輕鬆:“沒甚麼,單純八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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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飛的雨幕裡,一道藍衣驟然掠過。
那柄曾浸透隊友鮮血的天叢雲劍,終是被他親手,穩穩刺入了須佐之男的咽喉。
滾燙的神血自高空灑落,染透了他那件淺藍的守夜人斗篷。
吳湘南抬眸,望著在太陽法則中迅速消散的神只,雙眼緩緩閉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多年來盤亙在心底的執念、痛楚與仇恨,都隨著這一口濁氣,輕輕散了。
這一刻,他等了將近十年。
“我殺掉他了。”
吳湘南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被雨水吞沒。
“可惜……你們已經看不見了。”
他抬起尚未化道的手,取出何逸塞給他的那枚丹藥,靜靜吞了下去。
原本,他是想就停在這片藍雨小隊全員隕落的地方,等化道徹底降臨,安靜地離去。
可他忽然想起了何逸的話。
紅纓在等,隊長在等,還有許許多多活著的人,在等他回去。
吃下去,無非兩種結果。
活下來,或是就此離去。
無論哪一種,他都能回到自己曾經歸屬的隊伍裡。
十年負重,十年執念,到最後,原來不是為了復仇,只是為了給所有人,一個遲來的交代。
紅纓的吵鬧、隊長的飯菜、136小隊裡那些鮮活的身影……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早已悄悄填補了他空了許久的心。
他曾以為,自己早就沒有歸途。
直到此刻才明白,有人牽掛,便是歸途。
他沒有不甘,沒有遺憾,只有一片平靜的溫柔。
若能活下去,他便守著那些還在的人,好好活著。
若就此離去,那便去見那些久別的故人,輕輕說一句——
我做到了,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