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祭家的院門被輕輕推開,午後的陽光順著迴廊鋪進來,在榻榻米上淌成一片暖金。
劉憶和柚梨奈走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踩著木屐,安靜地穿過庭院,最終在主屋門前停下。
紙門內,王面與吳湘南早已落座等候。
彼此見了面,並沒有太多客套的寒暄,只是隨意交換了幾個眼神,說了句“辛苦”,便自然而然地圍坐到桌旁,準備商討接下來的詳細方案。
“沒想到,這裡竟也掛著一輪紅月。”
何逸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偏頭,望著窗外天邊那抹詭異的紅色,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探究。只有他自己清楚,這看似若有所思的模樣,不過是演給眾人看的戲碼——他深知斬神劇情的走向,卻無法對眼前的夥伴們,做出半分解釋。
王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輕頷首:“是啊,只是不知道,這輪紅月,和漁村那處的紅月,究竟有著怎樣的聯絡。”
他話音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轉頭看向何逸,“對了,你們最後……到底是怎麼從漁村出來的?”
屋內的空氣,因這個問題短暫地靜了一瞬。
何逸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我把【弋鴛】拔了。”
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關切的臉龐,語氣裡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我們都被陳陽榮騙了。那把【弋鴛】的使命,其實早就完成了。就算我們不動手,等到時間法則將一切抹殺殆盡,那個時間閉環,也會自行崩潰的……”
這番話,他幾乎是照搬了原著中梅林的說法,字句清晰。
“原來是這樣。”王面眼中的憂慮散去,長舒了一口氣,眼底只剩釋然,“那就好,只要大家都還活著,這就夠了。”
“雨宮,你還沒集齊九柄禍津刀嗎?”林七夜側頭問道。
雨宮輕輕嘆了一聲:“還差最後一把。聽衛東說,他們的會長這幾日便要到了,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話音剛落,柚梨奈從門外走了進來,輕聲道:“剛收到訊息,他們的會長,已經到了。”
“小柚梨,你能查到那位會長的位置嗎?我想去見一見。”
林七夜開口問道。
他想起此前衛東與騎士提及自家會長時,眼底那份毫不掩飾的崇拜,又想起臥底在【信徒】之中的【上邪會】成員何林,心中不由得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才能在這片迷霧籠罩的土地上,帶領著一群人縱橫馳騁?
在林七夜的想象中,那位會長應當是身形高大偉岸,周身散發著強大氣場,擁有著無可匹敵的人格魅力的領袖。
若是讓何逸知道他此刻心中的這幅畫像,恐怕會當場笑到直不起腰來。
“我知道她在哪裡。”柚梨奈彎眼一笑,“她就在我留給七夜哥哥的那家牛郎店裡。”
“牛郎店?”
林七夜愣了一瞬,才猛然想起柚梨奈從前跟他提過的話,不由得有些驚訝,“那家店……你已經建好了?這麼快?”
“嗯。”柚梨奈笑得眉眼彎彎,“正好七夜哥哥去見那位會長,也能順便看看,我為你準備的那家牛郎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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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的風帶著幾分暖意,柚梨奈領著林七夜一行人,停在了一棟格外惹眼的建築前。
那是一座足有六層樓高的獨棟樓宇,設計師巧妙地將現代的利落與日式合院的雅緻揉在了一起。黑與金交織的外立面在暮色中泛著沉穩的光澤,既不見過分的張揚,又在細節處彰顯著難以言喻的奢華與大氣。
——淺羽俱樂部。
因柚梨瀧白臨時回了家,柚梨奈便在此與眾人暫別。衛東接過引路的擔子,帶著幾人穿過流光溢彩的大廳,最終停在了一間包廂的門前。
“就是這裡了。”
林七夜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門。
門後景象,讓他瞬間停下了腳步,也成了他日後難以忘懷的畫面。
包廂內部極為寬敞,中央擺放著幾組黑金色的真皮沙發,質地華貴,線條流暢。而在沙發正中的黑晶石茶几上,正上演著一出與這份精緻格格不入的鬧劇。
一個穿著破舊風衣的少女,正大大咧咧地將一條腿踩在光潔的桌面上。她左臂彎裡隨意夾著一柄武士刀,不知是從何處“順”來的,右手卻高高舉著一杯香檳,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間輕輕晃盪,被頭頂的水晶燈折射出細碎又耀眼的光。
彷彿是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少女突然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呆若木雞的林七夜身上,隨即又滑向他身旁的何逸。
彼時的何逸正微微垂著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看似是不忍直視地偏過了頭,唯有緊抿的唇角和微微顫動的肩膀,洩露了他此刻的真實情緒。
少女的眼睛,卻在觸及兩人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
門口的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水晶燈墜晃動的輕響。
林七夜默默地向後退了半步,似乎想把自己從這幅畫面裡摘出去。他沉吟了足足三秒,才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又帶著幾分茫然的語氣,問向身旁的衛東:
“你們這位會長……”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把心裡的疑惑問出了口:
“……平時,也有體驗牛郎生活的特殊喜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