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夜,晨起時,街巷就覆了層薄薄的白,像誰撒了一把揉碎的玉屑。
小院裡不知是誰支了個炭火盆,橘紅色的火苗輕輕舔著炭塊,暖融融的熱氣裹著烤紅薯的甜香,漫得滿院都是,連風掠過都帶著幾分軟乎乎的甜。
何逸揣著倆剛烤得焦香的紅薯從廚房鑽出來,指尖沾了點黑炭灰,他也沒擦,揚著嗓子喊:“烤好咯——趁熱吃!”
石桌邊的人聞聲抬頭,百里胖胖第一個蹦起來,圓臉蛋紅撲撲的,嗓門亮得很:“逸哥!我等這紅薯,等得花兒都快謝了!”他說著就伸手要搶,卻被曹淵抬手按住肩膀,語氣沉穩又帶著點打趣:“現在去啃,小心燙掉舌頭,再等等。”
曹淵手邊擺著個粗陶罐子,裡面泡著熱茶,水汽嫋嫋地往上飄,暈開一小片暖霧。
胖胖愣了三秒,突然拍著大腿反應過來——他堂堂靈寶天尊,怎麼可能會怕烤紅薯燙嘴!
“死曹淵!你又誆我!”胖胖嚷嚷著撲上去,兩人鬧作一團,炭火盆裡的火苗都跟著跳了跳。
林七夜正踩著凳子掛紅燈籠,安卿魚站在下面扶著凳腿,手裡還遞著流蘇。這點小事明明用禁墟就能搞定,可兩人都覺得,親手掛上去的燈籠,才更有新年的滋味。
紅燈籠一串串掛上枝頭,風一吹,紅流蘇晃悠悠的,添了滿院的喜氣。
“七夜,卿魚,烤紅薯吃不吃?”何逸朝他們揚了揚手裡的紅薯。
“等一下!掛完這最後三個就來!”林七夜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帶著點笑意。
“好嘞!”何逸應著,又轉過身蹭到沈青竹身邊,“沈哥,要不要來一塊?甜得很。”
“要。”沈青竹停下往炭火盆裡添炭的手,隨手在衣角蹭乾淨指尖,接過了何逸遞來的紅薯,指尖相碰時,帶著點炭火的溫度。
江洱和迦藍正蹲在炭火盆邊,手裡捏著細鐵絲,一顆顆串著紅彤彤的山楂。果子串成一串,在火上輕輕晃著,不一會兒就烤出了焦香,饞得人直咽口水。迦藍看著滋滋冒香的山楂,眼睛亮晶晶的:“等會兒裹上糖,就是冰糖葫蘆啦!”
“還是你們會琢磨。”何逸看得眼饞,剛想湊過去討一顆嚐嚐,就被剛和曹淵鬧完的百里胖胖拽住了胳膊:“逸哥逸哥!先分紅薯!我要兩個,不給老曹留!”
何逸笑著搖搖頭,遞給胖胖一個,又將另一個遞給了剛走過來的曹淵,轉身挑了兩個遞給江洱和迦藍,還順手拿了根剛烤好的山楂串。而胖胖則蹲回炭火盆旁,巴巴地等著冰糖葫蘆出爐。
這時,掛完燈籠的林七夜和安卿魚也走了過來,兩人從裝紅薯的盆裡各拿了一個。
何逸拿起最後一個紅薯,輕輕掰開,金黃的瓤冒著熱氣,甜香瞬間湧了上來,饞得人鼻尖都癢。
小院裡的笑聲一陣接著一陣,炭火盆裡的火苗噼啪作響,簷角的冰稜還在滴答滴答滴水,卻一點不覺得冷。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漸漸爬到了頭頂,把院子曬得暖融融的。江洱和迦藍的冰糖葫蘆也全做好了,紅彤彤的果子裹著晶瑩的糖衣,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看著就甜。
百里胖胖叼著一串冰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忽然想起甚麼似的,一拍大腿:“對了!元旦了!咱們寫個願望籤吧!掛在老樹上,說不定就實現了呢!”
“這主意不錯!”林七夜拍手贊成,轉身就往屋裡跑,“我去拿紙筆!”
不一會兒,紙筆就擺上了石桌。眾人圍坐在一起,低頭寫寫畫畫,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掠過樹葉的輕響。何逸叼著糖葫蘆,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唰唰寫下幾行字。沈青竹湊過來看了眼,挑眉嗤笑:“就這?”
“怎麼了?”何逸也挑眉,飛快把紙折起來,揣進兜裡又掏出來,“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老樹下,踮腳把願望籤掛在最嫩的枝椏上。風一吹,紙條輕輕晃著,像一隻振翅欲飛的小鳥。
其他人也陸續走過來,把寫好的願望籤掛上去。紅彤彤的紙條掛滿了枝頭,風一吹,簌簌作響,像一片小小的紅雲,在陽光下晃啊晃。
何逸靠在樹幹上,看著滿樹的願望籤,又看了看身邊說說笑笑的人,忽然覺得,所謂新年,不過就是這樣。沒有刀光劍影,沒有硝煙瀰漫,只有炭火的暖,紅薯的甜,和一群不離不棄的人,守著這一方小小的天地,歲歲年年。
他抬手拍了拍粗糙的樹幹,笑著喊:“新的一年,祝咱們,都得償所願!”
風裹著他的聲音,漫過院子,漫過簷角的冰稜,漫過每個人的心底。陽光正好,暖意融融,枝頭的願望籤輕輕晃著,像在應和著他的話。
何逸看著眾人臉上的笑,悄悄掏出手機走到角落,給葉梵發了條訊息:新年快樂,葉叔。
對面幾乎是瞬間彈出一條回覆:嗯,新年快樂,小逸。
何逸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字,又抬頭看向院裡笑鬧的身影,忽然覺得,所謂的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樣了。
有雪,有煙火,有朋友,有暖。
有,數不盡的少年意氣,和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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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時歲暮,燈起時新年。
感謝大家陪我走過的這段時光。新的一年,願你們手邊有熱粥可溫,身邊有良友相伴,抬頭有星光璀璨,低頭有書香作伴。願螢幕前的你們,既有披荊斬棘的勇氣,亦有安然度日的底氣。
祝大家元旦快樂,歲歲皆安,年年有盼!我們繼續在文字裡,共赴下一場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