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秋的靴底碾過溼滑的枯枝,剛轉過一道山坳,便撞進林七夜幾人的身影裡——和記憶裡分毫不差。
他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指尖冰涼地攥住對方的衣袖,聲音浸著焦灼,把第二次獸潮將至的訊息囫圇吐出來,眼底滿是焦灼的懇盼,盼著【夜幕】小隊能即刻馳援沉龍關。
林七夜幾人沒多耽擱,腳下筋斗雲悠悠漾開,載著幾人朝著沉龍關的方向緩緩行去,雲霧翻湧間,只餘下一道輕淺的破空聲,在寂靜的迷霧裡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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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天幕被滔天巨浪徹底吞噬,墨沉沉的陰影沉甸甸壓下來,數不清的“神秘”嘶吼著,如狂潮般朝著那座黢黑高聳的城牆奔湧而去。
方佐一行人立在城牆之巔,暗紅斗篷早被鹹腥的海水浸透,沉甸甸貼在肩頭。他手掌覆在腰間直刀上,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刀柄,腦海裡正飛速推演禦敵之策。
身側的張忠雙手緊攥長槍,槍尖寒光凜冽,刺破了昏沉的天光,他粗糲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發顫:“都給我打起精神!身後就是大夏的疆土,咱們退無可退!”
暮雲穩穩立在城牆豁口處,指尖翻飛間,淡紫色的雷電滋滋作響,噼啪的電光映亮了他眼底燃著的決絕。顧沫翎就站在他身側,素手輕抬,便發出清越的嗡鳴,剎那間,金紅色的鳳凰翎羽破空而出,如流火纏繞周身,一道堅不可摧的護盾雛形,正緩緩在她身前凝聚。
“鏘——!”
清越的出鞘聲刺破了巨獸震耳欲聾的咆哮,卻又迅速被淹沒。幾位身披暗紅斗篷的守夜人肅立在殘破的城牆之上,在那些動輒幾十上百米高的“神秘”面前,他們的身影渺小如螻蟻,偏偏又透著一股撼天動地的凜然氣勢。
“殺!”
張忠率先怒吼著衝了出去,長槍橫掃,寒光過處,直接洞穿了一隻“神秘”的頭顱;暮雲指尖紫電暴漲,如龍蛇狂舞,瞬間將成片低階“神秘”劈成了焦炭;邊月的身形則快如鬼魅,雙刃在掌間舞成一道凜冽的光弧,所過之處,“神秘”的嘶吼聲盡數斷絕。
另一邊,顧沫翎周身的鳳翎護盾早已撐開,將身側幾名受傷的軍人護得嚴嚴實實。當一隻巨型“神秘”的利爪裹挾著勁風轟然拍落時,金紅色的護盾驟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利爪與護盾相撞的巨響,震徹了整片天地。
城牆已然傾頹,而這群守夜人,連同他們身後集結的軍人,便是這座關隘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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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龍關北方,三百二十公里處。
一道青影搖搖晃晃掠過天際,像片被風捲著的柳葉,朝著波濤裡矗立的那座龐大關隘疾飛而去。
當那座銀白色的鋼鐵關隘撞進視野時,盧秋蒼白的臉上終於漾開一抹淺淡的喜色。他咬著牙催動體內禁墟,榨乾最後一絲氣力,讓那道青影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那是大夏的A-010號戰爭關隘,【屠蛟】。
“南邊發現不明飛行物,重複,南邊發現不明飛行物!”
屠蛟關內,監視海域計程車兵眼尖地瞥見那抹青色流光,忙不迭抓起對講機,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
“無許可,準備開啟空中攔截……”
對講機那頭的指令還沒說完,一道清亮的喊聲便破空而來,藉著禁墟的力量,穩穩傳遍了整座關隘的角角落落。
“——我是大夏守夜人盧秋!!”
關隘裡的人齊齊一愣,連海風都似是頓了頓。
盧秋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喊出聲:
“第二次災難級獸潮降臨!第二次災難級獸潮降臨!
【沉龍關】資訊通訊系統被毀!無法向總部傳遞訊息!
請屠蛟關立刻傳送訊息,通知總部,做好迎戰準備!
最後……
請屠蛟關的同袍,援救沉龍關!”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強撐的氣息轟然潰散,透支的生命力再也撐不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朝著關隘附近的海面直直墜去。
意識像退潮般一點點消散,他迷迷糊糊望著身下急速放大的海面,緩緩閉上眼,嘴角卻彎起一抹釋然的笑。
他的使命,完成了。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笛音忽然漫了過來,像山澗淌過的清泉,清冽又溫柔,纏纏繞繞地裹住了下墜的身影。隨著笛音流轉,盧秋耗空的生命力竟一點點回暖,連下墜的勢頭都緩了下來。
等到那股暖意漫遍四肢百骸,一隻有力的手穩穩撈住了他的胳膊。
“幸好趕上了,幸好你的境界比我低些,救起來不費勁。”
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盧秋茫然睜眼,撞進一雙亮得像盛著陽光的眸子。何逸正歪著頭衝他笑,眉眼間肆意張揚,笑意裡卻藏著讓人安心的溫柔。
“你好啊,盧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