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和王面剛踏進體檢中心，就看見抽血臺前坐著個少年——眉頭擰著，滿臉防備地往後躲，明擺著不願接護士手裡的杯子，護士卻還耐著性子勸，非要他喝下去。
少年外頭套著臨江一中的黑色校服，裡頭還裹著件黑色兜帽衛衣，厚重的劉海垂下來，遮了大半雙眼睛，再架上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像裹在小陰影裡，透著股淡淡的陰鬱。
“賀朝桐同學，聽醫護人員的安排，喝了它是為你好。”護士的笑容漸漸僵在臉上，語氣裡的耐心也快耗光，藏了點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學生不想喝，不喝就是了，吃糖補力氣，效果也差不了。”何逸幾步走到賀朝桐身邊，手往兜裡一掏，摸出幾顆糖遞過去，語氣敞亮又隨意，“吃嗎？橘子味的，不酸。”
賀朝桐沒多話，一把抓過糖，丟下句“謝謝”，轉身就快步往門口走，兜帽的邊角被風帶得晃了晃，沒片刻就沒了蹤影。
護士瞥了何逸一眼，沒再多說，只丟下句“新來的，別多管閒事”，便轉身收拾起桌上的杯子。
何逸沒反駁，只勾了勾唇角，轉身跟王面往外走。初秋的風從門縫裡溜進來，裹著點消毒水的涼意，可剛飄到門口，就被外頭的陽光烘得軟乎乎的，沒了半分冷意。
“你剛才那一下，倒挺順手。”王面走在他身側，語氣依舊平穩，像往常一樣沉著，眼底卻悄悄藏了點笑意，“就是那護士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友好。”
“友好哪有學生的安全重要。”何逸指尖轉著顆薄荷糖，步子邁得慢悠悠的，黑色夾克的衣角被風輕輕掀起來，又慢悠悠落回去，“再說了，規則裡本來就說不能喝那糖水，我這算哪門子多管閒事。”
王面輕輕點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剛才那學生叫賀朝桐，昨天旋渦他們排查的時候留意過，說這幾天他總一個人待著，體檢時也比別的同學警惕，防備心重得很。”
“難怪。”何逸應了聲，抬手推開走廊盡頭的門，陽光一下子湧進來，落在他臉上，連平日裡張揚的眉梢，都染了層暖融融的光，“警惕點好，這地方藏著太多說不清的事，多一分小心，就少一分危險。”
兩人沿著走廊慢慢走，兩側的科室門都半掩著，偶爾能聽見裡頭傳來護士程式化的勸說，或是學生細聲細氣的應答，沒甚麼異常，卻總讓人提著點心。何逸特意放慢了腳步，路過胸透室時，悄悄往玻璃裡瞥了眼——裡頭的醫生穿著白大褂，背對著門口，腳下的影子清清楚楚落在地上，沒有半分異常，他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目前看，規矩還沒亂。”王面壓低聲音，指尖輕輕指了指牆上的攝像頭，鏡頭正悄無聲息地轉著，“但這些東西盯著，咱們做事得更謹慎些，別露了破綻。”
何逸點頭，把兜裡的薄荷糖剝了糖紙，丟進嘴裡，清清涼涼的味道在舌尖散開，腦子也跟著清醒了些。他抬手比了個“走”的手勢，聲音放得輕快：“先去抽血室後面的倉庫看看，那護士勸人喝糖水勸得那麼積極，裡頭說不定藏了甚麼貓膩，咱們去探探底。”
兩人剛拐過走廊拐角，就看見之前那個穿藍馬甲的引導員，正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捏著個資料夾，低頭翻著，像是在核對甚麼。見他們過來，引導員立刻抬起頭，露出一副程式化的笑，快步迎上來：“兩位是新來的校醫吧？來倉庫取東西嗎？需要我幫忙找嗎？”
何逸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揚起笑，語氣自然得像真的在這裡待了許久的校醫：“不用麻煩，我們就是來核對下物資，看看補血糖水夠不夠——今天體檢的學生多，可別中途斷了供。”
引導員的笑頓了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異樣，快得像錯覺，下一秒又恢復了那副溫和模樣，笑著說：“那我不打擾兩位了，有需要喊我就好。”說完，他轉身慢慢走開，腳步比剛才慢了些，背影落在走廊盡頭，明顯是在刻意留意他們的動靜。
何逸盯著那道背影，直到它徹底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衝王面挑了挑眉，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點篤定：“有問題，咱們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