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慢慢抬起頭,眼裡靜得像一汪深潭,沒半點波瀾。忽然,周身捲起一陣狂風,他的身影輕飄飄地就懸在了半空。手中【祈淵】長劍輕輕一顫,一縷凌厲的劍意悄然斬出,直逼空中那兩道影子!
三道神威在半空撞在一起,原本明亮的天,霎時間暗了下來。
嘭——!
一聲悶響炸開,兩道神力被那道劍氣攪得粉碎。可就在這時,周平後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甚麼東西裂開了。
薄薄的血霧慢悠悠散開,一縷縷像絲綢般的織錦從他後背剝落,打著旋兒,漸漸融進周圍的霧塵裡。
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分解。
“哈哈哈哈哈!”賽特瞧見這一幕,張狂的笑聲炸開,“成神又怎樣?你骨子裡還是肉體凡胎!”
“哪怕動用一絲法則之力,都會讓你身體化道的速度變快!”他語氣裡滿是戲謔,“來啊,打我,快點,用盡全力打!”
休的笑聲也在空中慢悠悠盪著,透著股陰狠。
“再這樣下去,劍聖前輩的身體肯定撐不住,會被自己的劍意衝得潰散!”林七夜眉頭擰成一團,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的身影,猛地轉頭看向迦藍,聲音裡帶著急意,“迦藍,快給劍聖前輩套上【不朽】!”
迦藍沒半分猶豫,用力一點頭。踩著筋斗雲飄到半空,她伸手輕輕覆在周平後背,一縷柔和的白光緩緩淌進他的身體。隨著【不朽】之力入體,那些正慢慢流逝的浮光,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流回周平體內。
可就在這時,賽特和休突然同時動手,暗金色的長矛裹著呼嘯的罡風,直衝衝地朝著幾人襲來!
周平抬手握緊長劍,法則之力緩緩湧入劍身,劍意像游龍般猛地衝出,擋向長矛!
失去【不朽】的支撐,迦藍突然悶哼一聲,一大口鮮血從嘴角湧出,七竅也有血珠慢慢滲出,原本紅潤的俏臉,瞬間變得慘白。
周平擋下兩道神力,立刻轉頭看向幾人,咬了咬牙,長劍在空中輕輕一劃,帶著幾人鑽進了那片虛無之中。
賽特抬腳就要去追,卻被休一把拉住。他滿臉不滿地回頭,低吼道:“你幹甚麼?”
“我們追上去,也未必打得過他。”休聲音平淡,“不如讓他自己死在自身的法則手裡。”
賽特皺緊眉頭,語氣裡滿是懷疑:“這法子靠譜嗎?”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休說著,目光轉向那座被幽光籠罩的城市,聲音輕飄飄卻帶著寒意,“況且,阿蒙的詛咒,很快就要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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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洱輕輕將迦藍的頭攬在自己腿上,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她蒼白乾裂的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迦藍姐!”
安卿魚眸中飛快掠過一縷灰芒,隨即輕輕舒了口氣,語氣盡量放得平和:“別怕,只是靈魂受了點輕傷,不礙事的。”
砰——
一聲輕響悄然散開,周平後背倏地爆出一小團淡紅色的血霧,幾縷泛著微光的白色絲線從霧中飄出,慢悠悠地打著旋,最終無聲融入了那片虛無的劍道法則裡。
他的身影,肉眼可見地又透明瞭幾分。
周平垂眸,靜靜望著自己身上那些若隱若現的透明斑點,良久,都沒有說話,只有風吹動衣襬的輕響。
“別為我難過。”他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午後的風,“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能做你們的老師……”
頓了頓,他抬手,又緩緩放下,目光望向頭頂幽暗沉沉的天空,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我向這座城裡的人許過一個承諾,要斬盡神明,然後送他們回家。現在,該去履行承諾了。”
“我去斬神。你們……替我把他們平安送回去。還有何逸……這件事,也拜託你了。”
“謹遵師命!”林七夜等人齊聲應道,抬手鄭重作揖。
何逸站在一旁,聞言眼尾微微上挑,彎出一抹肆意又溫暖的笑,語氣帶著熟悉的灑脫:“放心去吧,我們可是守夜人啊,守著大家回家,本就是我們該做的事。”
周平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身影毅然決然地朝著雲霄深處飛去,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