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輕輕淌在深褐色的瀝青路上，紅綠燈眨著精靈似的光，引擎聲混著風揉成細碎的調子，馬路上的車流便如溪水裡的細沙，慢悠悠地往前挪。
那一天在姑蘇市，林七夜終究是賭贏了。黃沙代理人果然選了最穩妥的方式離開，何逸和韓少雲也踩著步子跟在後面。
此刻的何逸站在廣深市的街頭，心裡像裹著團溫吞的霧，悶悶的，散不開。他多希望自己能像那些同人文裡的主角，能伸手拉住胖胖的胳膊，給他些時間慢慢接住那沉甸甸的真相——而不是讓他在絕望裡，被現實猛地砸得措手不及。
這世間的人情本就薄如蟬翼，心要是真的寒透了，再想一點點焐回暖意，該有多難啊。
可他終究不是那些書裡的主角。臥底的身份像張無形的網，輕輕巧巧就困住了他的腳步。沒有能上前的立場，沒有能伸手的身份，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胖胖要踏過這場磨難，連指尖都得死死攥著，不敢輕顫一下。
路邊忽然停下輛黑色轎車，車窗緩緩搖下，露出兩張模糊的臉，其中少年臉上的白狐面具，熟悉得讓人心頭一跳。
何逸猛地收回飄遠的思緒，飛快掃了眼車內，又裝作甚麼都沒看見似的，視線輕飄飄移向別處，腳步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沒人瞧見，他路過車門時，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在說一句藏在風裡的話。
何林與他搭檔多年，只一眼便讀懂了那唇語：小心百里辛。
他眉頭輕輕蹙了下，雖不懂緣由，卻還是在心裡應下，待會兒行動定要多留意百里辛。隨即也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回了句：收到。
“何逸剛說了甚麼？”沈青竹看著兩人這心照不宣的互動，好奇地探了探頭。外面的人看不清這細微的默契，坐在車裡的他卻看得分明。
“他讓我們小心百里辛。”第九席慢悠悠從口袋裡摸出兩張黑色請帖，遞了一張給沈青竹，“來之前我讓第七席仿了兩份，這樣咱們就能大大方方走進去了。”
沈青竹接過請帖，指尖摩挲著邊緣，又把臉上的白狐面具輕輕摘下來，揣進了懷裡。
“那甚麼時候走？”
“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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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景！”胖胖死死瞪著眼前的人，眼裡的怒火像要燒起來似的，每個字都咬得重重的，帶著冰冷的怒意。
“果然，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搞鬼！”
“你看著蠢兮兮的，倒還有點腦子。”百里景輕笑著上下打量他，眼裡的戲謔像碎光似的閃，“沒錯，都是我做的。你的手機、飛機上的刺殺、那枚導彈、錢江市的守夜人，還有你的四大禁物使……就連古神教會能找到機會襲擊你，這裡面都有我的功勞呢。”
“公然賄賂守夜人襲殺特殊小隊成員，暗地裡幫著古神教會做事……百里景，你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嗎？”胖胖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鎖著他，聲音裡全是寒意，“這些罪名，足夠你在齋戒所裡蹲一輩子了！”
“呵呵，我既然敢把這些告訴你，就沒打算讓你活著離開。”百里景臉上浮起一抹笑，說話慢悠悠的，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為甚麼？”胖胖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牙齒咬得發緊，“你雖是我們百里家的養子，可我們從沒虧待過你！我一直把你當兄弟！你呢？你竟然想殺我？你好大的膽子！我們百里家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白眼狼！”
“呵呵？白眼狼？”百里景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不覺得奇怪嗎？我雖說管著百里集團，可也只是一部分罷了。我哪來的本事調動導彈？哪來的能耐支使四大禁物使？又怎麼可能瞞得過父親的眼睛？”
“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胖胖猛地一愣，腳步下意識停住了。
“怎麼，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沒明白？”百里景故意扶了扶額頭，隨即笑著攤開手，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針，“想殺你的人不是我……是你最敬愛的父親啊。”
“轟”的一聲，胖胖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瞳孔驟然收縮，腳步不受控制地後退兩步，眼裡滿是難以置信，頭輕輕搖著，聲音都在發顫：“不可能……我爸爸為甚麼要殺我？我是他的兒子啊！”
“哈哈哈哈——”百里景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氣裡盪開，帶著說不出的嘲諷，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眼神冷得像刀，“你是他的兒子？你就這麼確定嗎？論身材……”
後面的話，百里景說得不緊不慢，卻字字清晰。他把所有緣由都攤了開來，包括自己的真實身份，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
胖胖聽完，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滿眼的難以置信，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