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射擊訓練場的風是三月末最舒服的那種，不疾不徐地卷著陽光，連空氣裡的溫度都像被仔細調過，剛好裹住人。
戴著防爆眼鏡和耳罩的百里胖胖舉著手槍，肉乎乎的臉頰難得繃得正緊，雙眸微微眯成兩道縫。
砰砰砰——
三聲槍響像串起來的珠子，子彈幾乎肩並肩扎進兩百米外的靶心。他嘴角偷偷翹起來，等電子音慢悠悠報出“十環，十環，十環”，才摘下耳罩，故意對著槍口吹了口氣，伸懶腰時腰桿都挺得格外直：“唉……射擊訓練嘛，也就這樣咯～”
隔壁的曹淵盯著遠處的靶紙，彷彿沒聽見這串小得意，手指穩穩扣動扳機。又是三聲槍響，電子音跟著報：“十環，九環，九環。”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在數靶場上空的雲。
何逸在旁邊看得笑了，也慢悠悠舉起槍。他沒怎麼瞄準，手腕隨意地搭著，彷彿只是抬了抬手，砰砰砰三聲響就落了下來。
“十環，十環，十環！”
百里胖胖眼睛瞪得溜圓，湊過來時眼鏡都滑到了鼻尖：“哇逸哥！你這也太隨意了吧？就這麼抬手就中靶心了？”眼裡的崇拜快溢位來了。
何逸轉過頭，陽光剛好落在他眉骨上，漾開的笑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柔：“多練練就好了。”
這話聽著確實有點“裝”，但確實是實話，何逸摸槍的年頭大概有七年多了，從一開始握槍時指尖發顫，到現在隨便抬抬胳膊就能讓子彈聽話，他確實是這麼一天天的在古神教會安排的任務實戰中練出來的。
何逸：果然人後的努力，是為了人前更好的裝逼！
旁邊的林七夜看他們玩得熱鬧，也拿起手槍，在射擊臺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抬手，瞄準，扣扳機——
砰砰砰！
電子靶的聲音帶著點不近人情：“脫靶，脫靶，脫靶。”
林七夜：“……”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槍，轉身走到椅子上坐下，望著靶場的眼神裡，慢悠悠浮起一絲幽怨。
“嘿嘿嘿，七夜，你這槍法可得好好補補了。”百里胖胖湊過來，笑得一臉狡黠，“咱這兩百多個新兵裡，能連著三次全脫靶的，你可是獨一份。”
他拍著胸脯打包票：“這樣，我和曹淵、逸哥仨人一起教你，傳你幾套射擊絕學！”
“咳咳。”何逸輕咳兩聲，慢悠悠打斷，“我可沒甚麼絕學，就是練得多了點，也不怎麼會教別人。”
何逸心裡偷偷唸叨：婉拒了哈！
倒不是他藏私，是真教不會。想當初在小隊裡，他和冷軒沒少費功夫，可林七夜這天賦……嗯，只能說異於常人，簡單講就是油鹽不進。
不過也沒關係，等滄南那仗打完，林七夜就能百發百中了。
要相信“奇蹟”的力量！
“看好了啊，咱們得先把姿勢擺正，肩膀放鬆……然後瞄準的時候別盯著靶心，看靶紙邊緣……再輕輕釦扳機，別用勁兒……最後屏住呼吸……”百里胖胖說得頭頭是道，“怎麼樣，懂了不？”
林七夜認真點頭，覺得自己這回肯定悟了。
於是又走到臺前，深吸一口氣，照著百里胖胖說的，一步不落地做下來，然後扣動扳機——
砰砰砰！
“呃……”百里胖胖撓撓頭，笑容僵了僵，“沒事沒事，這方法可能跟你不對路。七夜，我還有一招更厲害的……”
砰砰砰！
“脫靶，脫靶，脫靶。”
“別急，再來！”
砰砰砰！
“脫靶，脫靶，脫靶。”
百里胖胖急了，扭頭衝旁邊的曹淵喊：“蠢曹淵！過來搭把手！咱倆人一起教七夜！”
曹淵默默走過來，也指點了幾句。
砰砰砰！
“脫靶，脫靶，脫靶。”
……
不知過了多久，靶場裡的槍聲就沒停過。
直到又一陣槍響過後，電子音終於換了詞：“二環，三環，三環！”
百里胖胖舉著槍的手都僵了，圓臉上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林七夜站在旁邊，臉上帶著點無辜，又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小聲道：“好像……比剛才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