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拖著行李箱,在老上京的街巷裡慢慢晃著,青磚灰瓦的影子拉得老長。拐過最後一個彎,一座四合院就撞進了眼裡。他停下腳,抬眼望過去——院牆上的石灰褪了些色,露出底下的青磚,倒像是老人眼角的皺紋,藏著歲月的靜氣。旁邊幾棵水杉長得筆直,跟穿了綠軍裝的哨兵似的,穩穩地立著。剛下過點小雨,微黃的葉子上沾著水珠,風一吹,便打著旋兒飄下來,給這熱鬧都市的一角,添了幾分慢悠悠的詩意。
何逸望著院門,眼裡裹著點懷念,又摻著些感慨。算算日子,竟有八年沒踏過這門檻了。
“這麼久沒回,父母當年的隊友,還能剩下幾個呢?”他心裡嘆著,又忍不住小聲嘀咕,“說好的順路,袁教官怎麼就忍心讓我自己過來呢?”
站在院門前,何逸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雨後泥土的腥氣,還有點草木的清芬。他定了定神,揚聲喊:“守夜人006小隊何逸,前來報到!”
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一個少女探出頭來,臉上掛著笑,伸手就把他往裡引:“你就是何逸吧?快進來快進來,我們隊長在裡頭等著呢!”
“哦對了,忘了說,”少女轉頭衝他眨眨眼,“你叫我墨雨晴就行,別拘謹,就當自家一樣。”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山澗裡的泉水叮咚響,眼裡的光暖融融的。
“雨晴姐好!”何逸笑著應道,他這自來熟的性子,三兩句就跟人熱絡起來了。
“哎喲,這小嘴真甜!”墨雨晴被逗得眼尾彎成了月牙,笑聲裡都帶著蜜。
“走,進去吧。”她笑著前頭領路,何逸跟在後頭,踩著院裡的青石板,一步步往裡走。
屋裡的幾人聽見動靜,齊刷刷轉過頭來,目光都落在何逸身上。他也抬眼瞧過去——不出意外的話,這方小院,就是他未來兩年要紮根的地方了。
……o(^o^)o……
【信徒】總部的大廳內,荊棘王座上的囈語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著臺下的沈青竹,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
“沈青竹,有項任務交給你。”囈語的聲音低沉如鍾,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沈青竹眉頭微蹙,沉默片刻後沉聲問:“囈語大人,任務具體是……”
囈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帶著幾分玩味:“具體內容,到了上京市,第九席會與你細說。說起來,你對第九席該很熟悉才是。”
“屬下愚鈍,還請大人明示。”沈青竹維持著躬身的姿態,聲音沉穩,心湖卻已泛起漣漪。
“第九席,便是你在集訓營的舍友,何逸。”囈語的話語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青竹心上,“你能成為信徒,正是他向我舉薦。哦,對了,‘何逸’只是他臥底時用的假名,他本名洛暮。往後,你該多向他學學。”
何逸?!
沈青竹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那個總笑著喊他“沈哥”的少年,那個會在訓練後遞來一瓶水竟然是臥底?連“何逸”這兩個字,都是假的?
大腦像被塞進一團亂麻,無數被忽略的細節瘋狂竄出來:他總在找藉口在夜晚悄然離開,津南山那次行動中,他消失的半個時辰裡到底去了哪裡?自己當時竟覺得那是少年人的隨性,如今想來,每一處都透著精心偽裝的痕跡。
怎麼會是他?一年的朝夕相處,那些並肩作戰的夜晚,那些插科打諢的瞬間,難道全是演的?
一絲微弱的僥倖在心底掙扎:會不會是囈語弄錯了?會不會有甚麼天大的誤會?可“臥底”“假名”“舉薦”這些詞像冰錐,狠狠扎破了那點自欺欺人的希望。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酸又澀,還有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寒意。他一直以為自己看人夠準,卻原來,是被最信任的人矇在鼓裡。那些交付的真心,那些卸下的防備,如今想來竟成了笑話。
沈青竹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他勉強保持清醒。不行,不能就這麼信了。他要自己去問,要親眼看到真相。哪怕答案真的如囈語所說,他也要聽到對方親口承認。
深吸一口氣,他強行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胸腔裡翻湧的驚濤駭浪,僵硬地點了點頭,轉身時,後背的肌肉都繃得發緊。
儘管他極力挺直脊背,那一瞬間掠過眼底的震驚、痛苦與難以置信,還是被王座上的囈語捕捉到了。
但囈語對自己的契約有著絕對的自信,只當是這串資訊太過沖擊,沈青竹一時沒能消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的瞭然,並未深究。
沈青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荊棘王座上的囈語緩緩眯起眼,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深不見底,彷彿已看到了棋盤上即將落下的關鍵一子。而他不知道,那幾枚他以為早已掌控的棋子,早已脫離了被掌控的囚籠,或者說,他們從未被掌控。
……??(ˊωˋ*)??……
006小隊的辦公室裡,陽光從窗欞溜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暖融融的光帶。空氣裡飄著點淡淡的茶香,讓人心裡鬆快得很。
辦公桌後坐著位中年男人,眉眼彎彎的,臉上堆著親和的笑。“小何,我是006小隊的隊長,紹平歌。”他開口時,聲音像曬過的棉被,帶著點溫吞的暖意。
袁罡站在旁邊,伸手拍了拍何逸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透著股熟稔:“小逸,咱也不算陌生,我是副隊長袁罡,往後喊我袁叔就成。”
話音剛落,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往前站了站,下巴微微揚著,帶著股自信的勁兒:“張正霆,006小隊的正面戰力。”
旁邊一個圓臉漢子接話,聲音憨憨的,透著股熱乎氣:“我叫陸虎,是隊裡的守望者。”
墨雨晴站在何逸身側,身姿利落,笑著補充:“何逸弟弟,我叫墨雨晴,跟正霆一樣,也是正面戰力。”
角落裡,一個梳著低馬尾的姑娘輕輕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怯生生的:“我是劉歡,負責隊裡的輔助工作。”
正這時,陸虎身旁突然飄來一句冷冷的話,像冰珠落進瓷碗裡,清脆又利落:“徐秉龍,刺客。”
何逸愣了愣,剛才竟沒留意到這兒還站著個人。他眨眨眼看向徐秉龍,心裡暗暗稱奇——這人往那兒一站,就像融進了牆角的影子裡,不吭聲時竟讓人半點注意不到。
紹平歌見他這模樣,笑著解釋:“小逸別驚訝,秉龍的禁墟是093【忽視】,能讓旁人自然而然忽略他的存在。”
何逸聽了,眼睛亮了亮——這禁墟可太妙了,簡直是為刺客量身打造的,往人群裡一站,跟隱身了似的。
張正霆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小逸,你老家是哪兒的?”
“滄南的。”何逸抬頭笑了笑,故意裝傻,“怎麼了,正霆哥?”
“沒別的,”張正霆撓了撓頭,“就是瞅著你,跟咱前任隊長長得真像,連禁墟都一個樣。”
“哦?還有這事兒?”何逸故作驚訝,隨即擺擺手,“大概是巧合吧。”
他話音剛落,眼角餘光瞥見紹平歌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複雜的光,快得像流星劃過,轉眼就隱進了溫和的笑意裡。沒人留意到這一閃而過的細節,辦公室裡的笑聲依舊輕快,混著窗外的鳥鳴,像一首慢悠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