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古陣殘障的瞬間,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腥臭氣便直衝鼻腔,像是把十噸發臭的墨汁和腐爛的水草混在了一起。林菩提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赤龍斧悄然出現在手中,斧身縈繞的微弱金火在這昏暗環境裡,成了唯一的光亮錨點。
“都屏住呼吸,這裡的死水氣息比之前任何地方都濃,靈脈護罩全開。”林菩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額頭上的盤古開天紋隱隱發燙,那是對極致邪惡與痛苦的本能感應,每一次跳動都像在催促他快點前進,又像在警示前方的兇險遠超想象。
應龍縮小身形,化作半人高的小龍模樣,貼著林菩提的肩膀趴著,金色的龍鱗在黑暗中泛著冷光,鼻子不停翕動:“不對勁,除了死水味,還有股很奇怪的魂力波動,像是有很多魂魄被強行擰在了一起。”
塗山瑤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狐族血脈讓她對族人的氣息格外敏感,此刻她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哭腔:“是...是族人的氣息,很微弱,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隊伍放慢腳步,藉著周圍殘破建築的陰影,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越往前走,那股腥臭氣就越濃烈,同時伴隨著一陣低沉的、類似沸水翻滾的“咕嘟”聲。石風把裝著淨化紅薯的筐子往懷裡緊了緊,嘀咕道:“這地方也太臭了,比我上次掉進去的化糞池還離譜,等會兒非得用紅薯彈淨化淨化不可。”
小石舉著裂斧,緊緊跟在石風身後,小臉上滿是嚴肅,只是眼神時不時會瞟向石風懷裡的紅薯筐,嚥了咽口水:“風哥,等解決了敵人,能給我吃個紅薯嗎?我感覺有點餓。”
“吃吃吃,就知道吃!”石風抬手給了他一個腦瓜崩,“等把這裡的壞蛋趕跑,管夠!現在專心點,別等會兒被妖兵把你當紅薯烤了。”
兩人的小聲嘀咕稍稍緩解了隊伍裡壓抑的氣氛,可這份輕鬆沒能持續多久,當他們繞過一座坍塌的塗山殿宇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空曠的廢墟中央,矗立著一座通體由黑色石頭砌成的祭壇,石頭上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暗黑色的死水,散發著濃郁的魔道氣息。祭壇四周,站著數十名氣息兇悍的濁水妖兵和魔道修士,妖兵們手持淬毒的死水長刀,修士們則手掐法訣,周身環繞著黑色的魂力霧氣,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圈,真正稱得上銅牆鐵壁。
而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祭壇頂端的景象。十幾名塗山族人被粗大的死水鎖鏈綁在石柱上,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嘴角不斷有黑血滲出,周身的靈脈氣息幾乎微弱到看不見。在他們前方,站著一個身材高大、渾身被死水霧氣包裹的身影,正是幽淵族的首領濁淵。
濁淵的雙手結著詭異的印訣,一道道黑色的魂力絲線從他掌心射出,精準地刺入每一位塗山族人的眉心。隨著他的動作,那些族人的身體開始微微抽搐,一縷縷透明中帶著淡金色的魂魄被強行抽出,順著魂力絲線飄向濁淵身前懸浮的一枚黑色丹藥。
那枚黑色丹藥約莫拳頭大小,表面佈滿了凸起的疙瘩,像是凝固的膿瘡,每吸收一縷魂魄,就會發出一聲輕微的“啵啵”聲,顏色也會深邃一分,周圍的死水氣息隨之暴漲一分。不用問也知道,那就是濁淵煉製的死水丹,而煉製的原料,竟是塗山族人的魂魄!
“畜生!”一聲低罵從林菩提牙縫裡擠出來,他周身的靈脈氣瞬間暴漲,原本縈繞在赤龍斧上的微弱金火,像是被澆了熱油一般,“騰”地一下竄起數丈高,化作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額頭上的盤古開天紋徹底亮起,金色的紋路從額頭蔓延至臉頰,再到脖頸,最後佈滿整個上半身,看起來威嚴又霸道。
赤龍斧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嗡鳴,斧刃上的金色火焰瘋狂跳動,形成了一道兩米多長的火焰刃芒。這股突如其來的金色火焰帶著強烈的淨化之力,無風自動,朝著周圍的死水霧氣快速蔓延而去。那些原本濃密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在接觸到金色火焰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滋滋”作響地消融著,露出了原本灰暗的地面。
“誰在那裡?!”濁淵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驚動,煉製丹藥的動作一頓,猛地轉過頭,死水霧氣包裹的臉龐上,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林菩提等人藏身的方向,“不知死活的東西,也敢來打擾本君煉製死水丹!”
周圍的精銳濁水妖兵和魔道修士也瞬間反應過來,紛紛轉頭看向這邊,手中的武器和法訣都對準了林菩提等人的方向,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炸響,打破了這份緊張到極致的氛圍。
“靠!你個敗家玩意兒!”石風猛地從陰影裡站了出來,指著祭壇上的濁淵,氣得臉都紅了,懷裡的紅薯筐被他攥得死緊,“你這是在幹嘛?煮黑暗紅薯粥嗎?用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煮也就算了,還浪費糧食!”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濁淵和他手下的妖兵修士。林菩提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差點沒把赤龍斧扔出去;應龍趴在他肩膀上,龍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差點從他肩膀上掉下去;塗山瑤原本滿是悲痛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茫然,顯然沒跟上石風的思路。
濁淵愣了足足三秒鐘,才反應過來石風是在說他煉製死水丹,頓時怒不可遏,周身的死水霧氣瘋狂翻滾:“放肆!無知小兒,這是本君耗費心血煉製的死水丹,何等珍貴,豈是甚麼紅薯粥!找死!”
“不是紅薯粥是甚麼?”石風梗著脖子反駁,順手從筐裡掏出一個拳頭大的淨化紅薯,“你看這顏色,黑不溜秋的,還冒著泡,不是煮糊的紅薯粥是甚麼?我告訴你,糧食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這麼糟蹋的!趕緊把你的破粥倒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還有我!”小石也跟著站了出來,學著林菩提的樣子,把裂斧往地上一拄,努力板著小臉,模仿著林菩提威嚴的語氣喊道:“放下紅薯粥!不然我...我也對你不客氣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孩童的稚嫩,努力裝出來的威嚴不僅沒讓人害怕,反而顯得格外滑稽。尤其是他把“死水丹”說成“紅薯粥”的樣子,更是讓隊伍裡的邊荒勇士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噗嗤——”有個年輕的勇士沒忍住,笑出了聲,見林菩提看過來,又趕緊捂住嘴,憋得滿臉通紅。
濁淵的肺都要氣炸了,他活了這麼久,見過不怕死的,見過狂妄的,就是沒見過這麼腦子不正常的。他煉製死水丹是何等邪惡霸道的事情,竟然被這兩個小子當成了煮紅薯粥,還被指責糟蹋糧食?
“給我殺了他們!”濁淵怒吼一聲,指著石風和小石,“把他們的魂魄抽出來,煉進死水丹裡,讓他們知道褻瀆本君的下場!”
兩名精銳濁水妖兵立刻提著長刀,朝著石風和小石衝了過來,長刀上淬滿了死水毒素,散發著黑色的光芒。
“小心!”林菩提低喝一聲,正要出手,卻見塗山瑤那邊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白光。
原來,塗山瑤在短暫的茫然過後,再次看到祭壇上被抽取魂魄的族人,以及濁淵那猙獰的模樣,心中的悲痛再也無法抑制。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雙眼含淚,額頭上的狐族印記突然爆發出強烈的粉色光芒,緊接著,一股純淨而溫暖的氣息從她體內散發出來。
“月桂靈種,啟用!”塗山瑤輕聲呢喃,聲音帶著無盡的悲痛,又帶著一絲堅定。她的胸口處,一枚形似月桂樹的種子虛影浮現出來,散發出柔和的白光。這道白光看似微弱,卻帶著極強的淨化之力,所過之處,周圍的死水霧氣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快速消融。
原本朝著石風和小石衝過去的兩名濁水妖兵,被這道白光掃中,身上的死水霧氣瞬間消散了大半,露出了裡面醜陋的本體。他們發出一陣痛苦的嘶吼,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
“瑤瑤!”林菩提心中一喜,他能感受到,塗山瑤體內的月桂靈種蘊含著極強的淨化力量,有了這股力量,接下來對付濁淵和他的手下,無疑會輕鬆不少。
塗山瑤緩緩抬起頭,原本含淚的雙眼變得異常堅定,她看向林菩提,輕輕點了點頭:“菩提哥哥,我沒事,我能幫到大家了。”她周身的白光越來越盛,不僅淨化著周圍的死水霧氣,還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白色護罩,將身邊的幾名邊荒勇士也籠罩在其中。那些之前被死水霧氣輕微侵蝕的勇士,只覺得渾身一暖,體內的不適感瞬間消失了。
濁淵看著塗山瑤體內爆發出來的月桂靈種力量,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又帶著一絲忌憚:“塗山的月桂靈種?沒想到竟然還存在於世!有了這靈種的力量,我的死水丹就能更上一層樓!”
他不再理會石風和小石,重新轉過身,雙手再次結印,加快了抽取塗山族人魂魄的速度。祭壇上的黑色丹藥“啵啵”聲越來越響,顏色也越來越深邃,周圍的死水氣息再次暴漲,試圖壓制塗山瑤的月桂靈種光芒。
“不能讓他繼續下去!”林菩提眼神一凝,周身的靈脈氣再次暴漲,赤龍斧上的金色火焰也變得更加旺盛。他對著身邊的石堅和蘇小狸使了個眼色,又看了看身後的邊荒勇士,沉聲說道:“石堅,你帶人牽制住周圍的妖兵和修士;小狸,你用狐火配合瑤瑤,壓制住死水霧氣;應龍,準備隨時支援。”
“明白!”石堅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掏出大量的破濁符和破濁刃,分發給身邊的邊荒勇士,“兄弟們,拿出咱們邊荒人的骨氣,跟這些妖兵拼了!”
蘇小狸也點了點頭,周身浮現出粉色的狐火,與塗山瑤的月桂靈種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粉白相間的光幕,朝著周圍的死水霧氣壓制而去:“瑤瑤,我幫你!”
應龍從林菩提肩膀上跳了下來,身形快速變大,化作丈長的龍身,金色的龍鱗在火光和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耀眼。它張開龍嘴,赤金色的龍息在口中匯聚,隨時準備噴射而出。
石風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把紅薯筐背在身後,從裡面掏出幾枚巨型淨化紅薯彈,裝進了靈脈彈弓裡,對準了祭壇周圍的妖兵:“看我用紅薯彈砸爛你們的腦袋!”
小石則緊緊握著裂斧,站在石風身邊,雖然臉上還有些緊張,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風哥,我跟你一起!”
林菩提深吸一口氣,額頭上的盤古開天紋光芒大放,赤龍斧在他手中微微顫抖,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戰鬥。他死死盯著祭壇上的濁淵,聲音冰冷刺骨:“濁淵,今日我必斬你,為塗山的族人報仇!”
話音落下,林菩提的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突襲的準備。只要找準時機,他就會立刻衝出去,直撲祭壇上的濁淵,打斷他的煉製儀式。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剩下濁淵煉製丹藥的“啵啵”聲,以及雙方壓抑的呼吸聲。一場惡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