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禪位後,移居慶陽宮,是東殿最遠處,有一座瞭望臺,背靠著山林,天氣涼爽。
李汐禾親自送他來慶陽宮,她並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卻把太子,皇后押著他們跪到慶陽宮裡。
太上皇眼睛泛紅,“汐禾,你答應過朕,你會放了他們。”
“我是答應過放了他們,然而……”李汐禾很溫柔地笑了聲,“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怎麼會放過他們,皇后,太子,當初你們殺我母后時,可想過會有今日?”
成王敗寇,既已輸了,便是輸了,落子無悔,皇后挺直了背脊,“本宮只恨當年一念之差,沒有斬草除根,才會釀成今日之禍。”
李汐禾淡淡說,“有道理,所以,你犯過的錯,我不會再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你的一雙兒女和韋氏,我都不會放過,你會活著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死在你面前!”
“李汐禾,太子和三公主是帝王血親,你敢!”皇后也知道皇上禪位有一條件,就是圈禁太子,留他一命,李汐禾同意了!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同意了。
李汐禾低頭輕笑,倏然森冷的刀鋒一閃,一把匕首狠狠地扎進太子的腹部,他動彈不得,哪怕看到匕首刺來也躲不開,白刃進,紅刃出,腹部血流如注,染紅了太子蟒袍。
是顧景蘭動了手,皇后近在咫尺卻無能為力,尖叫著在地上爬行,撲到
太子身邊,喊著他的乳名,淚如雨下,她仰頭狠狠地看著顧景蘭,“顧景蘭,你怎麼敢!我們母子哪裡對不起你,你為了李汐禾竟殺太子,你狼心狗肺,你定北侯府能有今日,定北侯能在西北連年征戰,都是我們韋氏在背後輔佐,你忘恩負義!”
顧景蘭站在李汐禾旁邊,“公主答應放過你們,她一諾千金,可我沒答應!”
皇上和皇后一左一右護著太子,兩人徒勞無功地按著傷口,顧景蘭的刀鋒也很刁鑽。這一刀不會立刻要太子的命,卻讓他受盡苦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鮮血直流。
感受著自己的生命的流逝。
“為甚麼?”皇上不解,李汐禾恨太子,他能理解,為甚麼顧景蘭也這麼恨他。
“太上皇,不如問一問你的好兒子,究竟對景心做了甚麼,當年他想娶太子妃,只要和侯府說一聲,侯府大姑娘不愁嫁,可偏偏他卻讓陸與臻去誘騙景心,害得她慘死山匪之手。我也被你瞞了三年,若不是偶然得知真相,恐怕要被你隱瞞一輩子,你沒想到景心沒死了吧,她還留著一口氣,這一刀是你欠她的。”
皇上錯愕,顧景心沒死?是太子設計的?
這訊息就像驚雷,皇上不可置信。
太子不會蠢成這樣吧,為甚麼如今的太子妃要退了侯府的親?當年不是顧景心死了,太子才娶太子妃嗎?
“你……你怎麼知道……”太子氣若游絲,這事他明明做得很隱秘,且陸與臻不敢出賣他,顧景蘭如何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忍這口氣三年,直到靜嫻脫離太子府,再無顧忌,公主放了你,我沒說要放了你。”顧景蘭冷笑說,“一刀殺了你,算是便宜你了。”
太子眼底全是絕望,他知道自己是絕對活不過今日了。
顧景蘭也好,李汐禾也好,都不會讓他活著。
“哈哈哈……”太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顧家兄妹早就知道景心是他害的,故而才有了顧靜嫻中毒陷害太子妃,顧景蘭順水推舟把人帶離太子府,全是他們兄妹的計劃,一環扣一環,若顧靜嫻仍在太子府,孩子平安出生,顧景蘭又怎麼會和他離心。
“原來如此……”
太上皇憤怒不已,一巴掌抬起想要扇太子,可他已瀕死,他終究是不忍心,“你怎麼會這麼蠢?”
為了太子妃,竟斷送顧家大姑娘生路,結親不成反而結仇,固若金山的儲君之位,就這麼沒了。
“父皇,都怪你,你不把李汐禾帶回盛京就好了,她流落在外十餘年,本就不願意回盛京,你為甚麼要帶她回來,帶她回來就算了,你卻控制不了她,因為她整個皇室動盪,我們家破人亡,你滿意了?”太子殺人誅心,“你可有悔?”
皇上當然後悔了,他恨不得時光倒流,若給他重新再選一次,他不會帶李汐禾回盛京,他們父女緣分十幾年前就盡了,各自安好就行。
李汐禾當然看出皇上的後悔,“父皇,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我的父母也因此死了,你後悔了,我也後悔,我比你更希望留在江南,沒遇上你們這些噁心的人,噁心的事。不過,你們也快死了,這一世……我終於不會再被你們噁心了。太子,你說錯了,只有你和三公主,皇后會死,其他人都會活得好好的,錦衣玉食,你們一家三口下黃泉去團聚吧。”
皇后破口大罵,“李汐禾,你以為小九登基,你攝政,你就贏了?你做夢,士族耕耘數百年,門生遍佈天下,皇上都難以馴服,何況是你!李汐禾,你暫且得意一陣子吧,總有一天,你也會被朝臣背叛,你也會因利益被至親至愛之人背叛,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李汐禾臉色徹底冷下來,皇后的話讓她心裡湧起一股酸澀,她是被至親至愛之人背叛,不止一次!
顧景蘭看到李汐禾微蹙的眉,手起刀落,鋒利的刀鋒劃過皇后的咽喉,她眼睛圓瞪,捂著脖頸就這麼倒下去,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一生落幕。
太子情緒激盪,想要阻攔,卻無能為力,母子兩人就這麼在太上皇面前斷了氣。
太上皇悲憤之下吐了一口血,差點昏厥,太醫在旁給他把脈,告誡李汐禾不要再刺激他,太上皇身體不好,再受刺激怕會短壽。
李汐禾暗忖,本就活不了多長,短壽能短多少呢?
林沉舟在旁說,“公主,氣死君父的名聲終歸不好,雖有禪位詔書堵住天下人的嘴巴,可大家都知道他是被迫的,要是被氣死了,對你的名聲不好。”
李汐禾剛攝政,不能沾上氣死君父的惡名。
李汐禾倒沒想氣死他,“父皇,聽見了嗎?要凝神靜心,莫要動怒,免得氣死了,連累女兒的名聲。”
皇上捂著胸口,想罵她,卻又罵不出來,眼睛紅透了。
李汐禾覺得沒意思透了,她還有許多事要處理,不想在慶陽宮浪費時間,就讓他在這裡慢慢地腐朽,衰老,慘死吧。
“汐禾……”皇上捂著胸口順氣,眼睛帶著一點微薄的期盼,“你待小九,總有幾分真心,莫要傷他,權臣把持朝政,你要替他守著,教他為君之道,待他親政,還政於他,他是你親弟弟,你還撫養過他,朕希望你念著舊情,不要……”
不要甚麼呢?
不要殺他,還是不要奪位呢?
皇上不敢猜測。
李汐禾低頭輕笑,“父皇,誰告訴你,我會好好輔佐小九,直到他親政的?小九隻不過是暫時坐在龍椅上,他只是傀儡,日後那皇座,是我的!”
太上皇駭然,“你說甚麼?”
李汐禾一字一頓說,“我說,那皇座是我的,是我要當女帝,可不是扶持小九,你聽懂了嗎?父皇,你可得好好養身體,沒準還能參加我的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