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盛京,血流成河。
不僅是太子和公主血戰,各大士族之間也是血戰,城中百姓大多數緊閉門戶,不敢惹事,可也有百姓組成一支流氓軍團,趁火打劫。平日裡有冤有仇的,趁亂復仇,這不僅是一場叛亂,還是一場剷除異己的混戰。
這也是為甚麼崔相會和張淮把人聚集在一起,他們的府兵護衛也會聚在一起,人多力量大。他們倒是沒遭遇到復仇,卻遇到一支強硬的民間流氓軍來搶劫。
幸好崔相和張家都有府兵,聚在一起人數眾多,護住了一家老小,而九皇子一直都被崔相藏在密室裡。
定北侯府的府兵和護衛全都派出去馳援顧景蘭和李汐禾,族中僅剩一群文弱書生和老弱婦孺。定北侯府夫人披甲帶刀,親自守在門前,與家中女眷們一起殺退了兩撥來尋仇的敵人。
許多人都趁著太子和公主械鬥,趁亂謀利,許多府兵少計程車族就被洗劫一空。
江南節度使的先鋒軍很快與李汐禾匯合,迅速鎮壓了太子的護衛隊,今夜守北城門的是黎墨寒。他被調職後,被李汐禾送進了南衙,明降暗升,南衙衛兵雖不參與太子和公主的政鬥,可他在盛京城門被炮火攻打時也就佯裝抵抗一盞茶的功夫,便命令將士們開啟城門,理由是要保護盛京的城牆,打進來的也是江南節度使的軍隊,不會禍害百姓。
他在南衙十六衛這段時間非常勤勉,人緣也好,能力又強,很快就收攏了幾名心腹,開城門時並未受阻就這麼把何大人的軍隊放進盛京。
大軍進盛京後不僅沒有禍害百姓,陳敏將軍還派出一支小隊維穩,清掃盛京城內的亂象,那些趁火打劫的,燒搶擄掠的,有仇報仇的都被清掃,迅速遏制盛京的騷亂。
何大人帶軍與李汐禾匯合,至此……李汐禾徹底掌控了盛京的局面,她有數萬裝備精良的大軍在手,且有何大人和陳敏將軍忠心耿耿,沒有人再能撼動她的地位。
顧景蘭和林沉舟突然意識到,李汐禾一直都藏有底牌,或許她很想要白林軍和西北軍,她想要是把四境軍隊全部掌握在手裡。可他們曾經覺得李汐禾毫無根基,只能靠美色圖謀,簡直大錯特錯了。
她早就在江南站穩腳跟,就算她不是嫡公主,她也是江南節度使的座上賓,供養著地方軍隊。
誰給錢,給糧,給兵器,大軍就忠於誰,何況李汐禾雖是女子,也是嫡公主,佔了正統禮法。
這支江南大軍就是她的底牌。
這支軍隊的戰鬥力,雖然比不上白林軍和西北軍,實戰經驗也不足,可只要叛亂時,李汐禾有能力控制白林軍和西北軍,讓他們不要參戰,她就穩贏了。
她也做到了。
一場婚事聯姻,顧景蘭和林沉舟甚至會倒戈相向。
大軍壓境,陳列於宮門前時,顧景蘭才意識到李汐禾走的每一步都那麼穩當。
而且……從未出過錯!
除了他失心瘋囚禁了她,李汐禾一直都遊刃有餘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去做。
她進盛京,好像就是做好了叛亂的準備。
為甚麼?
怎麼可能,她流落江南,又是公主,太子一開始與她也不曾結仇,他不相信李汐禾是為了已故多年的先皇后復仇而大動干戈。
萬籟俱寂,天光乍現。
清晨第一縷陽光籠罩著騎馬的李汐禾,她目光沉靜地看著那座高聳華麗的宮門,眼神平靜,甚至是溫和的。
她的身上尚帶著血跡,廝殺聲仍在盤旋,光在她身上似乎都帶了神性,並無半分殺戮的影子,也不像是會下令屠戮韋氏全族的女子。
那樣的柔軟,又那樣的矛盾。
顧景蘭心想,她想要的一切,是否已實現。
那麼,公主,你開心嗎?你總是惴惴不安的心,是否得到平靜。
宮門上,皇上身穿朝服,眼神冰冷地看著她,他的身邊站著太子,皇后,太子妃,還有宮中一眾皇子,公主,全是李汐禾的血親。
皇上一出口便是一陣壓抑的咳嗽,“犯上作亂,屠殺無辜。你究竟想做甚麼?”
“很明顯,我在造反啊,我的父皇!”李汐禾聲音清冷,在晨光中像是日常來給皇上請安一般,“盛京城已在我的控制之下,兒臣請您開城門,禪位吧。”
城牆上一片譁然,皇子公主們痛斥李汐禾膽大包天,目無尊長,是李家的恥辱。更有公主勸她下馬投降,她們會給父皇求情,饒她一命。
“五皇妹,我有五萬大軍,身經百戰的將軍,打下皇城只需一天,你們有甚麼?”李汐禾說,“北衙禁軍?守得住這皇城嗎?我為甚麼要求父皇原諒,你又有甚麼資格給我求情?我這人恩怨分明,諸位畢竟是我的血親,若想活命,勸你們少說幾句,或者勸父皇不要做無畏的掙扎。”
“汐禾,你和太子有矛盾,可以來與朕說,朕給你做主,哪次朕沒有偏袒你,你射殺你皇妹,朕都幫你遮掩,不曾罰過你。為何你要一意孤行,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朕派賀飛去勸和,也不曾想過要傷你分毫,朕待你一片慈愛之心,你卻大軍壓境,江南大軍不可能突然就到盛京,你早就想造反了,是不是?”皇上眼底通紅,看著宮門前黑壓壓的軍隊,眼底憤怒和驚懼也說不上是哪種情緒更重。
他是李家這麼多來,第一個被女兒大軍壓境的皇帝,且是在皇城腳下,這簡直是恥辱。皇上這一生都在被權臣掣肘,想做的事做不成,想護的人護不住,臨了竟被自己親生女兒帶兵脅迫,皇帝當成這樣,著實窩囊,李汐禾會被後人戳脊梁骨,遺臭萬年。
他呢?
史書又該怎麼寫?窩囊,軟弱,他為太子籌謀半生,一心為了李氏江山,最終被女兒逼宮。
他如何能甘心,如何不恨?
他甚至後悔當初為甚麼要把李汐禾認回京城,他也恍惚間想起當年認親時,他問李汐禾,你是嫡長公主,天下最尊貴的女子,你願意和朕回宮嗎?
李汐禾回頭看著養大的養父母,很清晰地說,“不,我不願意,我想在江南生活。”
是他執意要帶李汐禾回京,是他想要補償李汐禾流落在外十年的困頓,卻不知道那一聲拒絕,其實是命運的安排,而他卻忽略了。
悔之晚矣!
“父皇,閒話少說,我不想與你說為甚麼要造反,也不想與你談感情,要麼禪位,要麼我打進去,你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