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惡魔,她是一個惡魔……”韋國公夫人手指顫抖地指著李汐禾,“她派人抓了家中所有男丁,吊在屋簷下,不準任何人靠近,誰靠近就射傷誰,她連三歲的團哥兒都不放過!她簡直喪心病狂!”
韋國公夫人身上的血跡就是想去保護幼孫而被射傷的,血跡斑斑。男丁被吊掛,女子被圈禁,韋氏府兵三百,都被公主府護衛拿下,只放了韋國公夫人來報信。
“公主府的護衛說……說……公主若不出太子府便半個時辰殺三人,公主若天黑前沒出太子府,就殺光韋氏所有男丁。”韋國公夫人雙膝軟在地上,顯然是被恐嚇過,眼神怨恨又恐懼地盯著李汐禾。
在場的韋氏家人神色驚慌,有人甚至衝出去想回家,李汐禾也沒攔著,花廳內還散落著一堆箭頭,肅殺氣氛還未散去便籠罩著一股死寂。
韋國公嚇得臉色鐵青,往後跌在軟椅中,韋氏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家族,屹立數百年,枝繁葉茂,可以說是最頂級的門閥世家。族中出了六名皇后,九個宰相,不管皇位上坐的人是誰,韋氏都能屹立不倒,數百年來從未站錯過隊。又或者說,他不必站隊,皇權也要忌憚三分,如今的韋氏,中宮皇后姓韋,太子身上留著韋氏的血脈,韋國公桃李滿天下,朝中許多要職都是韋氏門人。
韋氏光是河東就子孫繁茂,更別說盛京,僅是未成年的韋氏男子就有五六十人,若把韋氏的男丁殺光了,整個家族都將覆滅,且後繼無人。對韋氏而言,太子登基遠不如滅族來得重要。
“李汐禾,你敢,你這是濫殺無辜!”太子驚怒交加,沒想到李汐禾會這麼肆意妄為。
李汐禾安然坐著,神色淡漠,“太子,韋國公,若我今日死在太子府,韋氏全族都要給我陪葬,我也不虧。”
她緩緩起身,“我這人親緣極淺,最在意的母后早早離世,我與趙家也不親厚。父皇嘛,最疼惜的子女也不是我。我孤寡一人,換韋氏全族來陪葬,穩賺不賠,只要太子捨得。”
這幾世都不曾有過甚麼鴻門宴,她和太子之間的鬥爭因有顧景蘭的緣故,她根本沒辦法用公主府的護衛去鬥,只能下黑手。
如今沒了顧景蘭,她自然就不會有所忌憚。
皇城內能壓得住公主府衛兵的,就是金吾衛和北衙禁軍,可北衙禁軍隸屬於皇上指揮,若太子和大公主真的政變械鬥,皇上絕對不敢調北衙禁軍來鎮壓,金吾衛有顧景蘭的輕騎可以壓制。
南衙禁軍的幾名主將,要麼是定北侯麾下將軍要麼是白林軍出來的老將,太子根本調不動,他能盼的就是北衙禁軍,可若他們二人在宮外政變,皇上也要防止李汐禾逼宮,北衙禁軍只會護衛皇城。
李汐禾重生後,讓紅鳶和白霜補充了公主府的護衛,且秘密訓練死士,因為她有足夠的銀子供養。公主府的衛兵比明面上要多出一倍多,早就超出規制,控制韋氏足夠了。
她既然敢來太子府,就必然要做好後手準備,確保自己能活著離開,她就賭太子不敢拿韋氏全族給她陪葬。
就算他剛,韋國公也不敢!
顧景蘭本來在警戒,以防東宮護衛突然動手,聽到李汐禾說自己孤寡一人,語氣平靜,他心口微窒。
孤寡一人……原來在她心裡竟是這樣的感覺,有血親,卻無一人真心護她,還要爭得頭破血流。
太子拳頭捏得死緊,他知道今日是殺李汐禾最好的時機,若是錯過了,再無機會。若是放她離開,無疑是放虎歸山,今日過後他和李汐禾就徹底撕破臉,他們連偽裝的和平都做不到。
兩月前,李汐禾還沒有與他撕破臉的底氣,如今卻不一樣了,因為她有顧景蘭。
“太子,放她走,放她走!”韋國公夫人撕心裂肺地喊著,這位養尊處優,在盛京享受一輩子尊崇的老夫人,見過大風大浪,本不該這樣失態,可見韋家府中發生令她崩潰之事,她不敢去賭。
這位老太太生育了五子三女,長女是如今的韋后,嫡長子在朝為官,次子們都任要職,且早就成家有了孫兒輩。不算庶出,她僅是嫡親的孫兒孫女就有十五人,這些稚嫩的生命都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她出門前那懸掛在房梁的幼孫氣息微弱,彷彿沒了呼吸,那一條條懸掛著的鮮活生命,都是她的心肝肉,她是一個都舍不下。
老太太只想李汐禾儘快離開太子府,子孫多保一個是一個,若是男丁都被殺盡,韋氏就徹底沒了。
韋國公也看出太子的猶豫,被潑了一盆冷水,太子竟動了拿韋氏全族來換李汐禾的想法?
韋國公是韋氏的家主,在他心裡,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家,不管皇位坐的是誰,韋氏都能屹立不倒,沒有人,沒有事能值得他把家族的未來全部押上。
他和太子會設鴻門宴誅殺李汐禾,是因為韋國公傲慢自滿,又覺得李汐禾只是一介女子,剛來盛京風評又不好,做事偏激,並沒有掀起腥風血雨的能力,鴻門宴裡必殺李汐禾,回頭在朝堂上再倒打一耙,皇上也奈何不了太子和韋氏,他們韋氏一直都是盛京最強的世家門閥。
沒有人能動搖他們的根基。
他沒想到李汐禾會劍走偏鋒,竟發兵去圍了韋家,這作風和顧景蘭兵圍太子府沒甚麼區別。
難道是顧景蘭在背後籌謀劃策,若不是,她哪有這麼大的膽子?
劉相在旁說,“國公爺,若放公主離開,縱虎歸山,後患無窮,日後……太子地位難穩。”
劉相是老狐狸,早就察覺到李汐禾日益擴張的政治資本,很難再遏制,他們好不容易設局來殺她,若不成功,就是慘敗,李汐禾和太子的鬥爭會放到檯面上,逼得所有人開始站隊。
太子……怕是鬥不過她。
被要挾的是韋氏族人,與他又沒關係,太子妃不能生了,他還可以再送一個孫女進太子府,只要保證劉家和太子的血脈延續即可。
韋氏倒了,李汐禾也死了,太子的地位也仍能穩固。
“被掛在房梁等著被殺的不是你的子孫,你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韋國公冷聲說,“太子,放她走!”
太子就差臨門一腳,如何甘願,拍了拍手,“李汐禾,你說你孤寡一人,我看未必嗎?”
他拍了拍手,朝門外冷聲說,“把人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