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對了!
李汐禾心想,顧景蘭一直都很聰明,她都知道,她也沒想過能瞞騙顧景蘭,然而,他能怎麼樣呢?
“你的西北軍,又真的會聽我號令嗎?”
顧景蘭沉默了!
他不能代表西北軍,即便是他本人願意供她驅使,西北軍卻不是他的私有物,李汐禾若是敗了,多少人頭要落地。
他要為他們負責。
李汐禾早就心知肚明,不必試探,“小侯爺,咱們走一步算一步吧,給不起的承諾就不要給,況且……”
她也不相信!
她被承諾騙過太多次,辜負過太多次,她當一個信守承諾的君子,卻被反刺一刀,她悔恨不已,付出的是性命。
顧景蘭說,“李汐禾,我若願意做出承諾,若有一天反悔了,我會告訴你的。”
李汐禾淡淡說,“你連明天吃甚麼都決定不了,就不要說甚麼承諾了。”
顧景蘭,“……”
兩人越發沉默了,顧景蘭背後的傷口又隱隱作痛,李汐禾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這腥氣她太過熟悉,顧景蘭一聲不吭,李汐禾就當他能忍,也沒說甚麼,忍了一個多時辰,顧景蘭因為傷太疼沒睡著。
也不僅是因為疼!
這帳內太香了,是一種屬於李汐禾的氣息,把他籠罩著,雖蓋著兩床被子,中間也隔得遠,可簾子拉下來便隔出一個密集的,屬於她的私密空間。他聞著香氣,手指似乎還留著她掌心柔嫩的觸感,鋪天蓋地都是誘惑。
他是血氣方剛的武將,雙十年華,呼吸的每一口香氣都勾引他去犯罪,去掠奪。
可他卻要剋制,強迫自己把腦海裡的畫面驅離,呼吸也因此變得粗重。
李汐禾說,“你去偏殿睡。”
顧景蘭拒絕了,“不去。”
他當著林沉舟的面走進主殿,若半夜被趕出去,豈不是被林沉舟笑掉大牙,林沉舟如今還不知怎麼難受的,他要是出去了,林沉舟就暢快了。
親者痛,仇者快這種事,他是不會做的,太虧了。
“你吵到我了!”李汐禾說。
“我沒翻身!”顧景蘭面無表情,他就這麼躺屍,怎麼還吵到她了?窗外還有蟬鳴的。
李汐禾沉默一瞬,“你呼吸吵到我了。”
顧景蘭,“……”
床榻裡一陣微妙的沉默,李汐禾感覺到顧景蘭的呼吸都要停頓了,她麻木地看著床簾頂端,似是要看出一朵花來。
她不尷尬,反正尷尬的肯定是顧景蘭。
“那你忍著!”
李汐禾嘖了聲,夜深人靜的,兩人都心知肚明是甚麼情況,偏偏又沒挑破。
“要不讓青竹給你吃點藥吧。”李汐禾說,“可以清心靜氣的。”
顧景蘭咬牙切齒,“不必!”
誰知道這藥吃下去會不會廢了他。
“三更天了,你怎麼還不睡?”顧景蘭蹙眉,他就不信這點聲音真的會吵到她。
除非她對他有想法!
又沒想法,為甚麼會覺得吵?
李汐禾淺眠,有一點聲音都睡不著,平日裡就算睡著,半夜也會驚醒,總是整宿整宿睡不好。
“你別管!”李汐禾閉上眼。
兩人較勁似的,都不再說話,可氣氛越發曖昧,顧景蘭微微側身,看著她完美無缺的側臉,有些惆悵。
她是真的很難討好,怎麼才能討她歡心?
他覺得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待遇還不如那隻狐狸,在公主府住幾日,顧景蘭發現她最喜歡那隻小狐狸。
早膳時抱著,喝茶時抱著,看賬冊時也抱著,若不是青竹說小狐狸在地裡跑來跑去髒,她都想抱著睡。
一隻牲畜而已,這麼寶貝,對人卻很冷漠。
兩人就這樣同床異夢到天亮,誰都沒睡好,李汐禾都在假寐,顧景蘭是冰火兩重天,翌日一早起來都眼下青黑。
顧景蘭一早就在上藥,他的人都沒跟來,伺候他的婢女叫薔薇,是李汐禾開府後買的婢女,平時都在外院伺候。
因為四個駙馬都要住到公主府來,青竹採買了一批婢女,最近都在教規矩,故而把她還算滿意的薔薇派去伺候顧景蘭。
顧景蘭從小就是隨從伺候的,婢女只有在他十歲前伺候過,十歲後,侯夫人就把他身邊的人換了一遍,怕他太早知曉人事,都換了隨從,顧景蘭有些不習慣要自己上藥。
可他的傷口在背部,自己很難夠得著,“公主,麻煩了。”
李汐禾,“?”
混賬東西,使喚她?
李汐禾剛想說一句你想得美,林沉舟就沉著臉大步邁進來,粗聲說,“我來!”
李汐禾覺得林沉舟來得太是時候,昨夜沒睡好,正好可以看戲,讓她精神一下。
顧景蘭蹙眉,不太願意林沉舟來上藥,可李汐禾那避之不及的模樣,指望她是不可能的,他也沒自虐的習慣,冷哼了聲,“你別趁機報復。”
林沉舟被他折磨得一夜沒睡,明知道顧景蘭身體有傷,就算睡在主殿也做不了甚麼,他偏偏就是抓心撓肝地嫉妒著。
憑甚麼!
為甚麼他就能親近李汐禾,得到她的允許住在主殿,他卻只能在偏殿吃醋。
報復的機會就在眼前,他怎麼可能錯過!
顧景蘭的背部血肉模糊,換下的紗布都是血跡,慘不忍睹,林沉舟可生不起一點同情,畢竟他上過戰場的將軍,甚麼傷沒見過,這點傷根本不放在眼底。
李汐禾看了一眼,微微挑眉,真慘!
林沉舟挖了藥膏,剛要給他塗上,還沒碰到他,顧景蘭喊了一聲,“林沉舟,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都沒碰到你!”
“你沒碰到?你都要戳穿我的骨頭。”
林沉舟把藥膏重重塗在他背上,直接按出血來,鮮血順著傷口流淌,“這才是戳穿你的骨頭!”
顧景蘭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卻面不改色地看向李汐禾,“公主,你看見了,他公報私仇,留他在公主府,我性命危矣,把他趕走吧。”
林沉舟這才反應過來顧景蘭是故意的。
太賤了!
寧願自己受傷也要陷害他!
李汐禾喝著茶,當然看到林沉舟是冤枉的,卻故意說了句,“林沉舟,你輕點,別虐待他。”
“公主,他明明是故意的,你看不出來嗎?”
李汐禾看出來了,看怎麼辦呢?顧景蘭的權力比林沉舟更大,她這人唯利是圖!
“把他趕走吧!”顧景蘭說,“林沉舟,你沒家嗎?還沒成婚,你也沒有名分住在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