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清晨,羅霄正在觀中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睜開了眼睛。
一道金光自雲霧山脈深處破空而來,徑直落在正陽峰純陽閣前。那是一道傳訊法旨,通體金色,上有硃紅色的符文流轉,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羅霄神色一肅。他在宗門中見過這種法旨,那是隻有掌教太華真人才有權發出的“金符法旨”,非重要事宜不會動用。
他快步走到觀前,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法旨。法旨上的符文在他觸碰的瞬間亮起,化為一道意念,直接傳入他的識海:
“真傳弟子羅霄,即日至無量清虛道德宮,面見掌教。”
意念消散,法旨化為點點金光,沒入他的掌心。
羅霄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無量清虛道德宮,那是清虛道派的核心聖地,掌教太華真人的居所。他入門數十年,雖然貴為真傳弟子,也就入真傳的時候被單獨召見過一次,掌門親自篆錄名冊,賜下真傳道法。
“師父,怎麼了?”蘇清瑤從外間探出頭來。
“掌教召見。”羅霄轉身看向兩個徒弟,“我去去就回。你們在好好修行,不必擔心。”
“掌教真人?”蘇清瑤瞪大了眼睛,“那可是……那可是……”
“所以我要立刻動身。”羅霄拍了拍她的腦袋,“清韻,看好你師妹。”
蘇清韻點點頭:“師父放心。”
羅霄不再耽擱,駕起遁光,朝雲霧山脈深處飛去。
雲霧山脈一百零八峰,越往深處,靈氣越濃,景色也越發瑰麗,其中九大主峰最盛。羅霄一路飛遁,不知道越過多少座山峰,穿過層層雲海,終於在一座巍峨至極的山峰前落下身形。
仙都峰。
整座山峰如同一柄利劍直插雲霄,山體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金光。這裡是清虛道派掌門所在的主峰所在,護山大陣的核心樞紐,也是整個雲霧山脈靈氣最濃郁的地方。
羅霄落在山腰處的一座平臺上,早有值守的弟子迎了上來。驗明身份之後,他被引入一條白玉鋪就的長廊,沿著長廊拾級而上,兩旁是蒼翠的古松和潺潺的溪流,偶爾有仙鶴從頭頂飛過,留下一聲清唳。
走了約莫一刻鐘,一座巨大的宮殿群出現在眼前。殿宇重重,飛簷斗拱,金碧輝煌,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天上宮闕。最中央的那座大殿最為雄偉,殿前的匾額上寫著七個大字:
“無量清虛道德宮。”
羅霄知道,這裡乃是宗門的核心所在,但是真正的核心無量清虛道德宮卻在宗門之上的九天罡風層之外的虛空懸浮,心中暗忖,自己甚麼時候才有機會登上真正的無量宮中。
此刻羅霄在宮門前站定,整了整衣冠。引路的弟子低聲道:“掌教真人在清虛偏殿等你,請隨我來。”
兩人穿過重重殿宇,來到一座幽靜的偏殿前。引路的弟子躬身退去,羅霄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偏殿不大,陳設極為簡樸。殿中只有一張蒲團,蒲團上端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中年道人,面如冠玉,三縷長髯,一身灰白色的道袍,看不出任何華貴之處。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
清虛道派掌教,太華真君。
“弟子羅霄,拜見掌教真人。”羅霄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記大禮。
“起來吧。”太華真人的聲音溫和而平淡,如同山間的溪流,“坐下說話。”
羅霄依言起身,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心跳微微加速。
太華真人打量著羅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點頭:“修為不錯。”
“掌教謬讚。”羅霄恭敬道。
“大唐帝國中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太華真人的語氣依舊平淡,但羅霄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大劫在即,這些一流宗門和佛教和魔門的互相串通謀劃算計,也不過是為了度過劫難。這些事自有人出面去處理,你既然回山了,就好好精進修為吧!我看你修煉了體修功法並練就了‘九陽不滅體’,這到是和你的純陽功法相得益彰。對於血河宗針對你,也是你的功法正好是他們血神經的剋星,他們除你而後快,也是不得已的辦法,因為只要我清虛道宗還在這個世界中一日,就和他們不對付,佛門亦是如此,只是覬覦我派真傳秘法罷了。”
羅霄心中一凜:“所以那場伏擊……”
“蓄謀已久。”太華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不過你不必擔心,倚天峰峰主已經派人去敲打這些宗門了。他們若識趣,自然會收斂;若不識趣……”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
羅霄恭聲道:“多謝掌教真人為弟子做主。”
“你是清虛道派的真傳弟子,宗門護持你是應該的。”太華真人從袖中取出一卷玉簡,遞了過去,“你入門時,我傳了你《純陽真解》的練氣篇。如今你已元嬰期,可以修習元神篇中的秘法了。”
羅霄雙手接過玉簡,心中激動不已。《純陽真解》是清虛道派的十二門核心功法之一,專為純陽之體的修士所創。前半部分只到練氣篇,後半部分元神篇則直指元神大道。這份功法的價值,無法用靈石來衡量。
“除此之外,”太華真人繼續說道,“你在修行中有幾處關隘,需要特別注意。”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太華真人將《純陽真解》後半部分的關鍵之處一一講解,從經脈執行到火候把控,從心境修養到外物輔助,事無鉅細,傾囊相授。許多內容是功法上沒有記載的,是歷代前輩用無數心血換來的經驗。羅霄聽得如痴如醉,許多困擾他許久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最後,”太華真人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這裡面記載了一門宗門秘傳大神通,名曰‘太乙純陽神光’。此法威力極大,但也極難修習。你純陽之體,正適合修煉。不過你要記住,此法過於霸道,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使用。”
羅霄鄭重地接過玉簡,叩首道:“弟子謹記。”
太華真人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又道:“玄真觀的太嶽真人練法到了關鍵時刻,早已閉關去了,如今觀中事務無人統籌管轄,長久下去,對我宗人才選拔不利。我思來想去,如今也該給你安排一個職事,決定讓你去接管玄真觀。”
羅霄一愣。玄真觀他知道,那是清虛道派在外門最大的一個道場,位於雲霧山脈外圍,負責培養選拔弟子,接待各方來客、處理俗世事務,同時也是一處重要的靈材交易場所。雖然名義上是“外門”的機構,但權利很大,責任也很重,再就是好處極厚,人脈極廣,歷來都是由資歷深厚的內門真傳弟子擔任或者宗門核心長老擔任觀主。
“掌教,弟子資歷尚淺,恐怕難以服眾……”
“你不必擔心這些。”太華真人擺擺手,“玄真觀的事務不需要你親自處理,自有執事打理。你只需掛個名,按時去巡查觀中事務,選拔優秀弟子即可。觀中有一處上好的修煉密室,靈氣濃度不亞於大型靈穴,對你接下來的修行大有裨益。”
羅霄這才明白過來。真傳弟子雖然地位尊崇,但修煉所需的資源也是天文數字。宗門安排真傳弟子掌管外門產業,既是對弟子的信任,也是一種變相的供養。
“弟子領命。”羅霄再次叩首。
太華真人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去吧。好好修行,莫要辜負了宗門的期望。等你突破元神期的那一天,我親自為你主持晉階大典。”
羅霄退出偏殿,走出無量清虛道德宮。站在仙都峰頂,俯瞰著腳下的萬里雲海,心中感慨萬千。
從今日起,他不僅得到了完整的功法、秘傳的大神通,還有了一處安穩的修煉之靈穴。自身只要努力勤勉,修為精進那是肯定的,兩個徒弟也能分一杯羹——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他深吸一口氣,駕起遁光,朝正陽峰飛去。
身後,無量清虛道德宮的鐘聲悠悠響起,在雲霧山脈中迴盪不絕。那鐘聲渾厚悠遠,傳遍了三十六峰,像是在宣告著甚麼。
蘇清韻和蘇清瑤站在正陽觀前,遠遠聽見了那鐘聲。蘇清韻微微側耳,輕聲道:“那是仙都峰的鐘聲。”
“是掌教召見師父的事嗎?”蘇清瑤好奇地問。
“也許吧。”蘇清韻的目光投向遠處的雲海,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不管怎樣,師父要回來了。”
半個時辰後,一道白色遁光落在正陽觀前。羅霄顯出身形,看著迎上來的兩個徒弟,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從今天起,師父要教你們一些新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