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四野寂寥,唯有天邊一輪殘月灑下清冷的光輝。羅霄遁光南行,不過盞茶工夫,已飛出神京城百里之外。
他面色蒼白,胸口的衣衫有著斑斑血跡——不空那道寂滅佛光雖未滅殺他的肉身元神,卻在他肉身和神魂上留下了一道不斷侵蝕自己肉身和神魂的傷痕。可見這寂滅佛光不愧是佛門的無上大神通,果然厲害異常!
更兼羅霄在一晚上連續鬥法,損耗嚴重,連番催動一道保命玉符和一門大神通,體內法力早已是賊去樓空,十成中剩不到三成。
“得找個地方療傷……”羅霄心中暗道,正欲尋個隱蔽處落腳,忽然眉頭一皺,遁光猛地一頓。
前方數十丈處,虛空如水波般盪漾,一個灰袍老僧憑空浮現,雙手合十,攔住了去路。這老僧面容清瘦,兩道白眉垂至腮邊,周身氣息內斂,乍一看像個尋常的苦行僧。但羅霄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極為隱晦的威脅——那是與不空截然不同的危險氣息。
“阿彌陀佛”
老僧低喧佛號,聲音平和,“貧僧般若寺空聞,見過羅施主。”
羅霄心中一凜。般若寺,那是大唐五大宗門之一的佛門聖寺嗎?地位遠在西北域外之地的大雪山密宗靈鷲寺之上。這空聞老僧既然出自般若寺,修為恐怕比不空還要高出幾分。
“大師是來替密宗出頭的?”羅霄淡淡問道,暗中已扣住自己的一對飛劍和九天元陽尺。
空聞搖頭:“貧僧與密宗無關。只是羅施主在神京城中連殺三位佛門高僧,此事已傳遍修行界。貧僧雖不贊同密宗的雙修之法,但佛門同氣連枝,總不能坐視不理。況且……”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羅施主手中那具不空的肉身,於本寺有些用處。若施主肯割愛,貧僧轉身便走。”
羅霄笑了。說了半天,還是衝著元嬰後期的肉身來的。佛門中有一種秘法,可將高僧的舍利子煉成護身法器,不空修煉多年,體內必然凝結了品相極高的舍利。這空聞嘴上說得好聽,不過是想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若我不給呢?”羅霄放出星河劍和太乙劍,在身體四周環繞飛舞。
空聞嘆息一聲:“那貧僧只好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那枯瘦的身軀中彷彿藏著一座火山,磅礴的佛力噴薄而出,化作一尊巨大的金身羅漢法相。那羅漢三頭六臂,面目猙獰,與尋常佛門法相的慈悲莊嚴截然不同——這是般若寺的降魔神通之怒目金剛!專以殺伐著稱!
羅霄不敢怠慢,星河劍化作三十六道星辰劍芒,鋪天蓋地斬向空聞。同時太乙劍隱入虛空,攪動天際雲層,蓄勢待發,伺機而動。
空聞冷哼一聲,金身羅漢六臂齊揮,每一掌拍出都帶著排山倒海之力。那三十六道星辰劍芒與羅漢掌力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方圓數里的山石林木盡數化為齏粉。
羅霄悶哼一聲,身形暴退。若是全盛之時,他尚可與之一戰,如今傷勢未愈,法力不濟,正面交鋒絕非對手。何況這老僧還是一位元嬰期大圓滿的修為,自己要是不想暴露太多實力,那就只能躲一躲了!
“走!”他當機立斷,化作一道流光,朝東南方向疾馳。
“施主何必急著走?”空聞的聲音如影隨形,金身羅漢法相腳踏虛空,每一步跨出都是數百丈的距離,緊緊咬住羅霄不放。
兩人一追一逃,轉眼間又飛出百里。羅霄心中鬱悶不已,這樣下去,不等空聞出手,他自己就要耗盡法力墜落下去,除非以鍛體修為將其打殺,可是這東華洲中,眼線頗多,自己在這裡和這個和尚對戰,多少大能人物暗中關注著這裡的情況。
就在此時,前方忽然湧起漫天血霧,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血霧中,一個身穿暗紅長袍的中年道人負手而立,面帶戲謔之色。
“空聞老禿驢,你追得倒是緊。”那道人笑嘻嘻地看著空聞,又轉頭看向羅霄,“這位就是最近風頭正勁的羅霄羅道友?嘖嘖,果然年輕有為,只是這模樣……看起來不太好啊。”
羅霄心中一沉。這道人周身血氣繚繞,氣息陰冷邪異,分明是魔教中人。那身暗紅長袍上的血色蓮花圖案,是血河宗的標誌。
“血河宗的人?”羅霄冷冷道。
“在下血河宗長老,幽泉。”那道人拱手作揖,姿態頗為客氣,只是眼中的貪婪之色卻怎麼也掩飾不住,“羅道友,在下也不跟你繞彎子。你身上那具不空的肉身,在下也想要。還有那串人骨念珠和大威德金剛殘骸,都是我血河宗急需之物。不如你開個價,在下絕不讓你吃虧。”
空聞臉色一沉:“幽泉,你這是要與貧僧爭?”
幽泉哈哈大笑:“爭又如何?那東西又沒寫你般若寺的名字。再說了……”他瞥了空聞一眼,“你般若寺雖然勢大,可我血河宗也不怕你。大家各憑本事,誰搶到就是誰的。”
兩人對峙,竟將羅霄晾在了一邊。在他們眼中,羅霄已是強弩之末,不過是個待宰的羔羊罷了。
羅霄冷笑一聲,忽然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藥吞下。那是自己煉製的高階丹藥,專門恢復元氣法力的造化混元丹,能在短時間內恢復法力,且事後不怕遭反噬,像有些丹藥,服用後,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盡斷,只是短時間內激發潛力,不管後果如何。
羅霄之所以一直不捨得服用,一是為了讓暗中關注這裡的人,看到自己受了傷,好方便自己釣魚執法;二是,這丹藥很珍貴,自己也就煉製了三枚,用一粒,就少一粒,主要是關鍵主藥不好尋找。
丹藥入腹,一股熱流瞬間湧遍全身。枯竭的法力如泉湧般恢復,連胸口的外傷也被暫時壓制。就這樣,還在源源不斷的釋放著藥力轉化為法力,在羅霄體內奔湧。羅霄長嘯一聲,星河劍與太乙劍同時化為長虹,兩道劍光如蛟龍出海,直取空聞和幽泉!
“不知死活!”空聞冷哼一聲,金身羅漢六臂齊出。
“敬酒不吃吃罰酒!”幽泉面色一冷,袖中飛出三十六面血幡,每一面血幡上都繡著一個猙獰的惡鬼,迎風便長,化作三十六尊血鬼,張牙舞爪撲向羅霄。
羅霄怡然不懼,星河劍劍光化形,只見周天之上漫天星辰形成了陣勢,將三十六尊血鬼盡數籠罩。
太乙劍則劍光分化為千萬道雷電,與金身羅漢硬撼。一時間,劍氣縱橫,血光瀰漫,佛光普照,三人戰作一團,直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